子一看,天都黑了。
思慧进来推门,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喜悦:“阿嫣,你找去枫湾村打探的人回来了。”
虞嫣一骨碌坐起来。
“哦,还有,你的那位熟客又来了,这次还去招待吗?”
“去的。”
她扁扁嘴,再不去,徐行能把她困在墙角。
油灯点起。
虞嫣坐在小桌前,就着她从明州抢救回来的小铜镜,重新梳发,戴上耳饰,理完了看看思慧。
“思慧,你看我好了吗?”
柳思慧依在门边,看她睡得两颊薄粉,眼眸潋滟含春,不由轻笑:“好得不能再好啦。”
入夜的丰乐居大堂。
绢纱灯笼高高悬挂,换了新一批的话本故事插话。
继上次开业之后,虞嫣为象居书肆的伙计送午膳,一来二去与掌柜熟络了,开拓了新合作,大堂内悬挂象居书肆最畅销话本子的插图,象居书肆在店内放丰乐居的菜牌简帖。
徐行正抬头看那些新换的插画。
他身形如山岳渊默高大,即便坐在角落,虞嫣一出来就看到了。
男人一身黑衣笼罩在灯笼的暖色光晕之下,抬眸朝她看来,“老样子,碎金饭。”
虞嫣点头,不一会儿,亲自端着托盘过来。
托盘上一大碗碎金饭,特意加了很多别的食材。
她走近了,视野不由得一凝,停在了徐行的面具上。
面具边缘盖不住的一线疤痕,往日看是不留意就会忽略的,接近肌肤的淡小麦色,今日却是暗红惹眼,仿佛重新受伤了再愈合。
虞嫣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意外神情。
徐行面具后的一双眼眸似鹰隼,搁在桌上的手动了动,手背青筋绷起来,像是想去遮挡又克制住。
“明日午后,你还来吗?碎金饭加量,不收分文,这一次不是同你客气,有事想你帮忙。”
“不怕我这模样,吓跑其他客人?”
“你看我这大堂,明日哪里有客人?只有很多捣乱的坏人。”
她不再去琢磨他脸上的伤疤,敛眉去看他沾了雨水的粗苯指头,细小伤口都愈合了的手背。男人的戎服窄袖紧束至小臂,今日没有套护臂,被雨打湿了的布料就这么贴着,勾勒结实利落的一条臂膀。
徐行看起来,很能打。
不知以寡敌众,能不能打得过解陀那群人。
“来吗?”
虞嫣又问了一遍,端着托盘不放。
那只手背上紧绷的青筋舒缓了,在她目光下,动了动,随即摊开了掌心。
徐行没好气地笑了笑,“下刀子都来,能给我饭了?”
虞嫣把暖热的厚瓷碗放在他掌心。
翌日午市。
解陀带着他的小喽啰,大摇大摆地踏进了丰乐居。
堂内早有一位食客,带着斗笠,背对着他们,坐在最靠近柜台的角落,看不清面貌。
解陀掏掏耳朵,示意手下过去,把人挤走。
他自个儿挑了一张凳子坐下,大掌拍桌,“伙计,上最好的酒,再来两斤鲜烧河虾!”
瘦猴儿似的伙计阿灿不在,掀帘出来的是虞嫣。
东家娘子一袭石榴红的明艳秋装,神情平静,手里还捧着个暖手炉,“客人今日想吃点什么?”
“娘子你长这么好看,怎么耳聋啊?我们老大要酒,要两斤烧虾!”
旁边的小喽啰代替他回答。
虞嫣点点头,说了一句“稍等”就去后堂准备了。
解陀心里有一丝异样,很快按下去,摸着腰间鼓囊囊的荷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