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中的大屿山方向一片沉静。新闻里提到的那场工程,被阻隔在重重山峦之外。
何湜是新移民,小学时就跟着家人去香港。跟在内地度过完整青春期的姐姐不同,她在香港受教育时间更长、待得更久、更适应这一套。她像每个港人那样,既享受这个消费社会的机遇,又时刻保持清醒认知,比谁都早一步看穿它的把戏。
因此,当宋家二公子追求她时,她并未欣喜若狂。
跟这种男人一起,绝非金光大道,更像是向下的滑梯。
这滑梯九曲十八弯,也曾带你上到高点,见尽繁华,但最终依然无法挽回它往下的趋势。高点越高,跌下来越痛。
至于跟宋立尧……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何湜在叶令绰身边只待了三个月,就自行出来创业,但顶着“魔女”骂名,人们只对她好奇,从未真心打算跟她合作。后来姐姐看不过眼,劝她到姐夫公司程记饼家做。
何湜摇头:“我想靠自己。”
长贫乍富的人,最信不过。她看中了从王子变贫儿的关韦,告诉他,当日星河电器易主,幕后除了文骏,也有金主乐通集团的一份“功劳”。
关韦问:你想复仇?
她摇头:我想成功。
只有成功了,才能被人平等地对待。
车辆驶入停车场时,港珠澳大桥新闻特辑正好播完。她下车,提起小包,准备回家。姐姐结婚后,搬出这套何文田小屋,留给了何湜。
身后有人将她喊住,“何小姐。”
转过身,眼前人穿司机制服,面带笑容。人有点熟悉,身后的车也有点熟悉,就连跟她说话的姿态也有点熟悉。他侧过身,笑纹堆砌到眼角,“何小姐,宋生想借你几分钟时间。”他拉开车门,做了个请上车的手势。
何湜顺着他的手往前望。
车厢暗。
宋立尧坐在里面,阴影笼着大半边脸,只看得清嘴角,没笑,也没说话。
何湜低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点完毕,一手扶车门:“我发了消息给朋友。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他会知道该来找谁。”
司机在外面关上车门。宋立尧静静地看着司机背转身子,才慢慢启齿:“你认为,会有什么意外?”
“你们宋家手段层出不穷,我怎知道?”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稳,就像他四平八稳的前半生。当然,遇到她那段人生是例外。“我说过,当初爹地安排我出差,媒体的事我并不知情——”
“宋生,”何湜打断,“几年没见,你不会是为了叙旧吧。我知道你时间宝贵,不妨有话直说。”
“为什么把台湾那家面板商拒了?”
“因为我不吃别人施舍的饭。”
“你向来长袖善舞,擅于利用各种资源。为何这次不来找我?你知道,我们有这方面的渠道。”
何湜面无表情:“我来求你?然后呢?等待你开出条件?”
车内灯光暗,宋立尧不言不语,只在这昏晦光影中看她。
“果真打得一手好牌:乐通是星河电器大股东。星河电器导致我们面板断供,你们乐通又跑出来当好人?”何湜轻笑,“你们固然可以以大欺小,你家当初不也是这样欺负我们两姊妹的吗?但是——”
她左手忽然攀上宋立尧领带下端,很慢很慢地缠在自己几根手指上,“螳臂未必不能挡车,蚍蜉未必无法撼树——”
她贴得近,宋立尧久违地感受到她的暖热。她现在把领带慢慢拉高,料子蹭到了他的喉结。他刻意地将自己表情凝固,不愿让她察觉自己内心的欲念。
谁先起心动念,谁就占了下风。
何湜轻轻将领带提起来,慢声地:“你不怕我勒死你?”见他脸色一变,她轻声失笑,“我怎舍得。”松了手,领带从她指缝间脱滑而出。
“我还要留你这条命,好好看着新生跟星河斗。他们确实可以短期内将我们逼到墙角,但星河集团被贴上‘以大欺小’的标签,你认为舆情会不会影响市场占有率?国家正开展反垄断,你认为以这种手段排挤竞争对手、抑制中小企业创新,会不会触发行政干预?”
“星河不会只有一种手段。”
“我们会见步行步,见招拆招。”她丢下这话,转身去开车门。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没闲情逸致当有钱人的宠物,摇尾乞怜。
宋立尧突然伸手,从后面按住她手腕,“何湜——”
她的手放在内侧门把手上。
他说:“……再陪我一分钟。”
她不语。
“一分钟就够。”
她的手贴着把手,良久,终于松开。瞧也不瞧宋立尧一眼,她只低头注视自己右手那枚玫瑰金腕表。车厢里静如荒野,能够听到钟表时间滴滴哒哒过去。
宋立尧终于开口:“你最近好吗?”
她敷衍:“还行。”
又是一阵安静。
他再次开口:“叶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