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别的发现?”
“本来是没有的,可昨日过后就有了。”汪缜声音沉沉,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我虽不知是何人送来的铜钱,也不知自己卷进了什么事,但经过昨晚,我猜,有人在追杀收到三枚昌隆通宝的朝廷命官。所以,慕容晏。”
他看向慕容晏,没有再像昨天一样喊她“慕容司直”,那张惯常苦瓜似的悲苦面容这时摆出的是一副难得一见的从容面庞,周身透露出一种令慕容晏陌生的稳重:“听我一句劝,为了你爹娘着想,你还是不要插手这件事了。”
第112章 业镜台(23)
慕容晏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有当场讥讽出声驳了汪缜的面子。
她深吸一口气,长长吐出,又深吸一口,再长长吐出,同时内心不停默念“他没了夫人孩子,谨小慎微,可以谅解,他没了夫人孩子,谨小慎微,可以谅解……”如此几个来回,总算勉强让自己平静地开了口,而没有破音。
“汪大人,你既然能从区区三枚铜钱就推断出这么多内容来,那么,昨日半天再加一夜时间,你可有发现,送出铜钱的人是否在这座官驿里?”
汪缜似是没想到话说到这个份上慕容晏还是不领情,脸色一僵,沉声道:“慕容晏,你当我刚才——”
“汪少卿!”慕容晏不再忍耐,干脆地打断了汪缜不必听都知道要说什么的劝诫,“你当我昨夜宫宴吃得好好的,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以为我是奉了谁的命令?”
顿时,汪缜脸上少见地出现了一片空白。
慕容晏直视着汪缜的脸,正色道:“此事已经不是我不想插手就能不插手的了,所以,为了我爹娘着想,还请汪少卿不要隐瞒,若知道什么,干脆些说出来,这才是真的帮我。”
汪缜的脸随着她的话抽动了几下,好似那长久吊着的阴沉面皮已然快要支撑不住,兴许再来一两次打击就能彻底地坠下去。
良久,他闭上眼,沉沉地叹出一口气:“送出铜钱的,正是魏大人。”
汪缜带着陈元到官驿时,是申时一刻。
立秋之后,天色一日比一日晚得早,申时一刻的时间,放在两月以前,是日头正烈的时刻,但到了中秋这日,日头却已经西斜。
这里曾经是帝王潜邸,先帝爷登上帝位后,朝中诸臣曾提议将这里改建为皇家行宫,但这一提议被先帝爷以他初登帝位不必大行土木工事劳民伤财否决了。但到底是潜龙卧处,不能随随便便赐予他人,于是这宅子就这样被搁置了下来,只安排了些宫女太监常驻此间,扫洒干净,也聚些人气。
直到先帝登基的第四年,先帝发妻懿慧皇后死于一场大火,早年一向勤于政事的先帝哀恸不已,摆驾于此,而后一连罢朝七日,在此间给懿慧皇后祈福诵经,这里就变成了京中百姓与贵女们交口称赞的“凤凰台”,不少人闻风来此朝拜祈福,便有朝臣趁机上书将此处改建为庙宇。
那一次,先帝爷想到早逝的懿慧皇后,松了口,不久之后,这里便成了京中香火最旺的姻缘庙。
但数年过后,先帝不再理政,百姓生活多艰。人们的日子一苦,姻缘庙也跟着香火寥落。待到先太后代理朝政时,姻缘庙被一声令下迁去京郊,这里成了无人前来的空堂子,直到小陛下登基、长公主代政后,长公主下令把这空置的院落收回国库,不再赐予任何人,而是改为官驿。
如今,汪缜站在这官驿前,想到往事种种,再见斜阳照在官驿的大门上,给这个曾经是帝王潜邸的旧院平添上几分萧瑟之意,不由生出了“命运转圜、世事无常”之感,继而又萌生出了几分退意。
他其实不必非得掺和进这桩事的。
三枚昌隆通宝,三枚昌隆通宝。
不过是三枚铜钱而已,他当作家中仆人昧下了,或是觉得不值钱扔掉了,再或是被门前乞丐卷走了,总之当他没收到过、没看见过就是了,何必非要来淌这趟浑水呢?
汪缜心中天人交战,到头来,退的战胜了进的。
他确实不该多管闲事。当年若不是他多管闲事,如今他也该过着阖家美满、坐享天伦的日子吧?
他不禁想走。
只是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步,就撞上了陈元疑惑的目光:“大人?咱们不进去吗?”
汪缜一时怔愣,不知该怎么答。
他一向不是巧言利齿之人,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斟酌再三、慎之又慎,看到三枚昌隆通宝时的惊惧交加和头脑发热已然在看到这扇门时冷了下来,那些惶恐与潜藏在其下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愤怒在此时全盘化为了懊恼。
他不该到这来,不该在陈元上门拜访发现他心神不宁时谎称自己为一桩疑案心烦,更不该在陈元听他推说此案艰难便着意要求为他分忧、而他说不出拒绝的言辞时带着陈元一起来。
就是这个空档,官驿的门开了。
汪缜转过头,看向了门内的那道身影。
“汪大人,多年不见了。”魏镜台面色发沉,眼神更是犹如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