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更甚者,那人是买来行凶的杀手刺客之流,一个时辰的时间足以让对方流入人海,杳无踪迹。
一个手握不知道多少条人命的凶嫌在京中流窜,只是想想都叫人心下难安。
而且……
不知是否因为她见过魏镜台活生生的模样,同他打过照面,说过话,细细研读过他的卷宗,了解他的生平,读过他的文章,为他从中流露出的才华与观念所折服过,所以如今忽见他的尸首,还是这般惨状,她便实在有些难安,再捡不起往日面对尸首的冷静与刚才进门前和沈琚说俏皮话时的镇定。
况且,那凶手是将刀刃直直插在了他的脑中。
文人头脑,最是珍贵,尤其魏镜台中过状元。古来能得状元者,都称得上一句惊世之才,便更叫他的头脑珍贵万分。如此不寻常的用刀,是否也是要传递的消息中的一环?那该是有怎样的怨恨,才会下此狠手,宁可冒着不能成的风险,也要叫魏镜台从后脑中刺穿而亡。
孟子云,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人对于飞鸟走兽家畜尚且如此,更何况同样为人、同朝为官的同僚。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见惯了诸般罪恶,先前听到周旸说起魏镜台之死也只当是与从前经手过的案件无甚区别,可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过去的经历还是太浅也太少了。
“也未必就那么糟。”眼见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沈琚带安抚之意地岔开话题,“既然杀了魏镜台为了传消息,那无论买凶与否,总会有人关注着这件事。殿下把这事按住了,那外头的人理应不知道官驿里死了人,买凶之人得不到结果,被传讯之人验证不了真死假死,就会想要多方打听,只要动作了,总会留下痕迹,皇城司就能揪出人来,不愁找不到凶手。也或许,人就在官驿里,还在时刻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想看事态如何发展,必要时或许会站出来,想办法把我们引上错路,把自己摘出去。”
慕容晏听着他的话,心绪逐渐平复了下来。
她垂下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底只剩沉着:“是我着相了。”
“凶手是何身份,单凭一具尸首还不够,何况魏大人的尸身还未被验过,说不定徐先生能发现些什么呢。”她一叹,转而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那染血的三枚铜钱上。
“那行凶之人留下这么多装神弄鬼的痕迹,若是额上的符样是指秦垣恺的恶行,纸上的还我命来是乐和盛、李继和越州李家的恩怨,那这三枚铜钱指的又是什么?若说是玉琼香或者雅贤坊未免有限牵强。”
铜钱沾了血,她无意上手去拿,便说着俯下身去细看那三枚铜钱。
那三枚铜钱,两枚画朝上,两面方孔上分别刻着一弯弦月,一枚字朝上,大概是流通的比较久,那字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沾染过血迹更是难辨。
眼见着慕容晏的鼻尖几乎都要贴上去,沈琚伸手拦腰一挡,一个使力就将她向后拽一了一步扶起身,对上她有些怔忡的眼神,正色道:“若如此难辨,也不急于一时,等过后清理干净了再看便是。”
“我只是不太确定,想再辨一辨。”她说着,看向沈琚,忽然意识到还可以让他也一起帮忙分辨,赶忙道,“你也看看,那上头写的是不是昌隆通宝?”
第104章 业镜台(15)
昌隆是先帝爷时期的年号,可昌隆通宝在如今的市面上却已经很少见了,甚至于比之百余年前的前朝铸币还要少见。
按理说,小陛下即位不过十二年,先帝爷时期的铸币本不该这么早的退出流通,之所以会有如此不寻常的发展,是因为启元二年腊月时,朝廷颁布了两条政令。
第一条,是以启元三年正月初一为始、七月初一子时为止,为期六个月的时间内,百姓可去往官府将手中的昌隆通宝以一昌隆通宝换一启元通宝为率兑换成启元通宝。
第二条,是自启元三年七月初一为始,若百姓使用昌隆通宝买卖易市,则要比使用其他铸币多缴一倍的价钱,即一文钱的粟米,若用启元通宝或前朝的其余铸币,该是一文钱,可若要用昌隆通宝,那就要花两文钱才可以。
百姓不懂这政令背后的纠葛与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们能明白,若留着这昌隆通宝不花,那无论攒下多少,都要减半计算,攒下一贯钱,过了七月初一,就成了半贯,故而启元三年官府开衙的第一天,几乎各地官衙的门槛都倒在了赶着兑钱的百姓脚下。
而慕容晏之所以记得清楚,还要拜她曾经读过的一宗兄弟俩因爹娘的遗产而起冲突引发的凶案所赐。
那桩案子里,弟弟在外做行伍,而哥哥在家中种地兼赡养父母,爹娘去世后留下了遗嘱,房屋和田地留下的银钱都让兄弟俩平分。几年后,弟弟归家,彼时房屋被哥哥一家住着,腾不出空来,田地也一直是哥哥在种,要不回来。爹娘留下的银钱倒是还在,可那银钱是昌隆通宝,那时早过了通兑的时间,价值贬损折半已无可更改。
弟弟自知离家多年,没有根基,没法从哥哥手中要回田和地,便提出算作卖给哥哥,让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