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
芸司遥微怔。
觉空一拍光溜溜的脑袋,道:“哦不对,玄溟师兄把你带回来才两天。”
芸司遥张了张嘴,却没成功说出话,喉咙干得发紧,她道:“水……”
“哎,这就来!”觉空忙应着,转身往桌边去。瓷杯碰着桌面轻响一声,他倒了温水,又拿起个小银勺,舀了一勺小心递到她唇边。
温水滑过喉咙,带走了些干涩的灼痛。
觉空看着她缓过劲,又忍不住追问,“玄溟师兄只说你受了伤,却没具体说哪里伤了,那些正道修士不知道后山那条隧道,按理说你应该不会受伤啊?难不成有人闯进来了……?”
芸司遥喝了几口水,才觉那倦意散了,脑子也清明起来。
“没闯进来,”
她看着觉空,忽然想起昏迷前那些混乱的画面,神色微微恍惚。“……我没事,只是有点精力不济,短暂昏迷了几天,休息休息就好了。”
芸司遥后腰还在隐隐作痛,一动便牵扯着骨头缝里的酸胀。
她试着稍稍侧过身,那股痛感便顺着脊椎爬上来,被褥下的皮肤还留着些灼热的触感,生出种怪异的滞涩,让她不由得蹙紧了眉。
身上干干净净,想来是玄溟替她擦洗过,连里衣都换了身干净柔软的,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芸司遥问:“你师兄呢?”
觉空挠了挠头,道:“师兄还在禅医堂养伤。”
芸司遥一愣,“他受伤了?”
“是,”觉空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绞着衣料打了个结:“也怪我……我当时被人打晕在地,昏迷了好久。那些修士强闯进后山,把里面住着的小妖怪……全杀光了。”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涩,“玄溟师兄在山里翻遍了也没找到你,便以为你也……”
芸司遥听完,眉宇微动,指尖却在袖中悄然蜷缩:“他以为我也死了?”
“是。”觉空的声音压得更低。
“那他是怎么伤的?”芸司遥拧眉,“是那群修士?”
“不是的……”觉空连连摇头,抬眼时飞快瞥了芸司遥一下,又慌忙垂下眼睑,“玄溟师兄听闻后山小妖都丧于修士之手,第二天就自请受罚,在佛前跪了整整一夜。他说……说自己罪孽深重,有愧于佛祖世尊……”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才继续道:“当时好多人都在场看着,怎么劝都劝不住。玄溟师兄从山脚下就开始三步一拜——那石阶本就冷硬,前一夜没来得及打扫,嵌着不少碎石子……师兄是赤着脚叩下去,额头撞在石上,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流得满脸都是……”
说到这里,觉空的声音哽咽起来:“禅医说他膝盖骨裂了,额头的伤也感染了,一路跪下来膝盖磨出了血泡,骨头都快露出来了……这才伤着了。”
三步一拜……赤着脚……
在佛教中,“三步一叩”是一种修行方式或表达虔诚的行为。
通过身体的礼拜来表达对佛法的恭敬、忏悔或修行决心。
……他忏悔什么?
“傻子。”她低声骂了一句,“佛若真有眼,该罚他这副自虐的蠢样。”
觉空一愣,没听清,“什么?”
芸司遥抬手,指腹在眉心轻轻按了按,那点力道似要揉散眉间攒起的郁色。
明明该怨他顽固,该恨他偏执,可此刻心里翻涌的,偏偏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疼。
第341章 古画里的恶毒美人vs悲天悯人的佛(33)
“施主!”觉空看她掀开被子要下床,先是一惊,“你现在身体还没恢复,还得静养一周……”
芸司遥却像是没听见,赤着脚便要往床沿挪,敷衍道:
“我和你们人类不一样,醒了就恢复了。”
觉空哪能信了她的鬼话,正想继续劝阻,目光一移,猛地顿住。
芸司遥颈侧至肩头的肌肤露了出来,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赫然映入眼帘。
僧人未经人事,哪里见过这等景象。
只觉那抹艳色烫得惊人,顺着视线往心里钻,烧得他耳尖瞬间泛红,他慌忙垂下眼睑。
“阿、阿弥陀佛……”
觉空紧紧闭着眼睛,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那边瞟,连敬称都顾不上了。
“画妖!你的衣服!”
芸司遥这才低头瞥了眼,漫不经心地随手拢了拢衣襟,问道:“你玄溟师兄现在还在禅医堂吧?”
觉空一怔,抬眼时仍刻意避开她的肩颈,“你要去找师兄?”
芸司遥:“对。”
觉空道:“寺里的师兄们并非都容得下妖物,你这般贸然前去……”
芸司遥:“我要找他算账。”
觉空一懵。
算账?
算什么帐?
“等会儿再见了,小和尚。”
还没等他想明白,眼前白影一晃,芸司遥已经消失在了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