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唯抬头,认出她之后摇了摇头,指指一旁的椅子:“睡不着,再喝一杯吗?”
娜塔莎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了声谢,抿了一口,带着些试探看向沈唯:“这一趟过来……总感觉您很累。”
沈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半开玩笑地自嘲道:“确实是累了,也老了。”
娜塔莎摇头:“按您的年纪,正当壮年。”
沈唯有些出神:“壮年……时间过得太快了。”
娜塔莎沉默了几秒,开口:“安德烈先生……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沈唯抬眼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那年您和安德烈先生一起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们感情很好,您和他点的祈福灯是那一年的碗灯里亮的时间最长的。他没跟您一起过来……应该是他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吧?”娜塔莎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比划了一下。
沈唯唇角扯了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只是把自己的酒杯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娜塔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没有再多问,低声说了句抱歉。
沈唯摇了摇头,接着像是想起来什么:“你刚才说祈福灯?他也点了一盏?”
娜塔莎点头:“是。不过不是当天,我记得图克说好像是第二天一早,其实仪式差不多都结束了,他专门来找图克,重新去点了一盏灯。”
沈唯眼神猛地闪了闪,他的手在桌上握紧了一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沉默。
就在娜塔莎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的时候,他有点突兀地抬头:“看雾凇的地方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也好找,其实在河口的位置就能看到。没多久就天亮了,黎明的时候风景最美。”
沈唯点了点头,推开椅子站起来。
娜塔莎看向他,犹豫道:“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两个小时,外面正是最冷的时候,您……”
沈唯朝她笑笑 ,摆手:“没事,我的外套厚,也刚好在村子里走走,散散身上的酒气。”
娜塔莎眼神闪烁了片刻,最后没有再多说,只是起身从门后取下一件披风:“您带上这个吧,我们的护林员进林场巡视的时候都穿这种熊皮缝制的斗篷,更防风保暖。”
沈唯也没推辞,接过来道了一声谢。
冬末春初的河口村虽然气温仍旧很低,但是因为不是风季,基本不会起太大的风雪,出门的时候沈唯并没有觉得太冷。
他能感觉到娜塔莎一直站在房子门口目送自己,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放心,接着转身朝村子近郊的河边走去。
河口村在白桦河边专门建了一个观景台,大概为了挡风,在台子靠近水边的那一侧还搭了一个简单的小亭子。从娜塔莎的旅馆到那里确实不远,只不过中间弯弯绕绕,穿过了好几条村子里的小巷,沈唯最后找到地方的时候,夜色已经开始慢慢褪去了。
亭子里摞了两条长长的原木当做歇脚的椅子,视角正好可以看到对岸的那一片树林。
这一带河边都是白桦林,树叶早在入冬之前就落光了,然而随着冬季的暴风雪,北风从西北方的山脉一路呼啸而下,将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在树枝梢头,最后形成了一片形态各异的冰晶树林。
沈唯没等多久,东方天际就微微露出了鱼肚白。
他运气不错,从天色来看,这天应该是个晴天。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原本黛青色的天空慢慢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灰蓝,透着一股隐约的粉。接着便有金橙的光芒从山脉之后映出来,远处连绵的山峦被勾勒出了一道逶迤的长线。
眼看着朝阳一点一点从山脉之后跃起,阳光越过山峦落到了河对岸,金色的光芒落在那一片冰晶丛林上,瞬间折射出了五彩的光芒。
冰晶层层叠叠,阳光就在树枝间跳跃舞动,仿佛一群轻盈的精灵,足尖所过之处落下一串串变幻的光斑,几乎让人目眩神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