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没有什么心机的爽快的年轻人。
他明白皇帝想听什么,便回答道:“阿父,当时堂兄不幸落水,受了风寒又受惊,便一病不起,没几天就没了。我问过他是否有什么遗憾,他只说未建功封侯便病重,不知下黄泉如何面见父亲。其他便也没说什么。”
燕王一脸忧思,眼神清澈,让人觉得他这话十分真挚。
皇帝叹息了一声。
燕王又道:“是以我当时便给阿父写信,阿父得知堂兄有此心愿,当即便封了堂兄为江陵公。堂兄驻守江陵十载之久,对江陵感情深厚,也是他自己希望能葬在江陵,守护当地。我本是早早完成皇命,准备回京,但因堂兄之死,便多留了一阵,一直待到送堂兄灵体上山,安葬完毕,这才离开。”
燕王这话很是真诚,大家各自感叹两句,皇帝也说道:“四郎虽是年轻,这事办得很周到。此次南下办事,你做得很妥帖。”
燕王恭敬道:“都是儿臣应该的,阿父有命,不敢不尽心竭力。阿父、两位叔父,还请你们保重身体,不要因二叔家这些事过分忧思啊。”
燕王同皇帝配合默契,一番话就将此事揭过了。
长沙王这才是第一次和成年的燕王有交流,不由心想此子可真是油嘴滑舌,惯会讨皇兄欢心。他神色不变,又故意提道:“我听说文吉之妻元氏,是随你一起入京的,她可来拜见过陛下了?”
燕王脸上带笑,又略露出一点尴尬,看向皇帝。
皇帝假装自己不知道此事,问道:“小元氏的确是随你一起入京了?”
燕王窘迫地上前,跪在皇帝面前回道:“儿臣该向陛下请罪。元氏嫂嫂本是要留在江陵城为堂兄守墓,但她一介女流,没了丈夫,又带着一幼女,没有任何倚仗,留在当地,不过是受人欺负,是以我便安排了堂兄妾室及家奴守墓,让嫂嫂带着孩儿,随我先回洛京来。本来嫂嫂要来拜见陛下,只是她说她如今戴孝之身,又身份卑微,如何敢提拜见陛下,故而只在城东南履道坊里安顿下来,孀居守节。”
燕王此话一出,大家都安静下来。
虽然皇帝知道儿子把元轶的女儿带回洛京来了,却不知道此女如今住在履道坊里的。
皇帝对京城各处里坊自是了解,履道坊在京城东南边,此地多住落魄文人及普通百姓和一些商贩,不是城中贵地。
太子最是心软,说道:“江陵地处南郡,一介女流带着女儿留在当地,的确很不妥。四郎把人带回京中,又算什么过错呢。”
齐王则说:“记得文吉之妻元氏,乃是魏氏当阳公主之女啊。”
李崇辺篡位登基之后,几乎杀光了前朝魏氏在京城的皇族宗室,那些反抗的魏氏封王也没一个有好下场,元羡的出身,就是错误。
齐王这话意有所指,燕王赶紧道:“但她早嫁给堂兄,是我李氏之妻。再说,她是女流,深居内宅,也不懂什么朝廷政事。”
长沙王心说李文吉那个妻子,可不是省油的灯,什么深居内宅,不懂朝廷政事,不是说笑吗。
长沙王道:“记得四郎飞鸾幼时在元氏家中教养,自是要替这位养姊说话的。”
燕王看了长沙王一眼,又看向皇帝,道:“元氏的确对我有教养之恩,如果我受人教养,却不知恩,岂不是小人。我也是想着不让元氏嫂嫂受苦,以还其恩情,才苦劝她随我回京的。她回京后并不愿意居豪宅,只肯住在履道坊里的小院守孝孀居。难道这也有错?”
长沙王又要说什么,皇帝已经发话,道:“元轶当年受朕所托,教养四郎,功劳苦劳皆有,如今他只剩一女还在,朕也当还恩于他啊。”
长沙王嘴角抽动了两下,心说你可不知道元轶那个女儿,是个什么妖女。
太子还记得昨日见过的元昭,他本也是想和元氏交好的,而且这几年皇帝也对元氏一族多有恩泽,只是元氏不太买账而已。
他帮燕王说道:“阿父心怀当年之事,既然小元氏就在京中,何不派人去召她入宫来,她感念皇恩,也当明白阿父对元氏的情义。”
燕王顿时精神一紧,心说阿姊可不一定会感念皇恩。
燕王道:“此时天色渐晚,元氏嫂嫂一介女流,却是不好就这般召她入宫来。不如找别的时候,有其他女眷在时,也有一个由头。”
齐王笑道:“说到这位小元氏,四郎心思可真是细密,什么都能考虑周到。”
燕王尴尬一笑,没有回应。他这位二兄,真是非常讨厌。
皇帝道:“的确有理,之后让皇后邀请她前来吧。”
燕王松了口气,心说齐王和长沙王在这里挑拨也没什么用,皇帝不会特别在意这么一点小事。在皇帝眼里,元羡是女人,难道能有你们这些封王更能玩弄军权?他是乐得在元羡身上显示自己的恩慈的。
他之前其实早早向皇帝禀报过了,说元羡跟着他一起回了洛京来,元羡没有其他亲兄弟姊妹,父母皆亡,丈夫又死了,也没有儿子,只有一女,属于孤苦无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