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会些医术,寺中也有不少药材,二师兄又是法僧,有那走投无路求到寺门前时也曾出手帮助过。
时间一久,消息慢慢传开,于是,想要上山的人就越来越多。
寺里不要金银钱财,受过帮助人会送些吃食上来。
比如苏知府,每月初一,他都会准备好粮食让人送到山下村庄,再由村民帮着送上来。
拒绝过多次都无用。
也有那心怀不轨,求而不得之人,上不得山,用山下百姓作为威胁,以往都是苏大人处理的。
师父说过这就是因果,除非云禅寺一辈子不与外界有接触,否则总要沾染一些。
今日山下来的人有些多,戾气也比以往重许多,人一到山下阵法就感应到了,来者不善。
所以,傍晚时看到一身狼狈找上来的苏知府,四人并不意外。
在山里转了近一个时辰孙愉一行人才弄清楚的,他们是围着山转了半圈,灰头土脸的下山回去后,苏仄就被派了出来,随行的还有两个村里人,其中一个是村长的小儿子。
上山是被威胁,是为救人。
所以,他们上来了。
看到苏知府苦笑的脸,大师兄净缘什么都没说,只让净心从挂着的佛珠上摘下一颗给他,让他下山后交给等着的那些人。
“阿弥陀佛,告诉他们,心诚则灵。”
苏知府进了殿内,冲那尊笑的诡异的佛像虔诚拜了几拜,便下山去了。
将佛珠交到孙太师手里时,苏仄看到了他手腕上露出的黑疮。
“拿着这颗佛珠,就能到云禅寺?”
“大师是这么说的,大师还说,不要金银,不要俗物,只要一颗赤诚之心。”
透过帏帽,孙太师深深看了他一眼,招手让孙愉和孙蓉佩一左一右的扶着他,慢慢出了村。
护卫只带了一半,剩下的将整个村子都围了起来,孙愉冷冷勾了勾嘴角。
“苏大人不必惊慌,待祖父安然无恙的下山,这些人自会撤走。”
苏知府脸色难看,却是抿唇没有多言。
站在村口,一直目送着他们走上山道,身影一点点变小,才冷笑一声,一挥袍袖。
村中顿时响起了刀剑碰撞的混乱声,等到村口守着护卫反应过来脸色大变时。
便见十多个村民齐齐自村中冲出,怯懦的眼神不再,浑身充斥的杀意和果决,一把把软剑抽出,身影一闪,三下五除二便将留下的护卫抹了脖子。
村中,孙太师留下的两个暗卫也被一剑穿心,提了出来。
苏仄眼神在两个断气的黑衣人身上转了转,吩咐道。
“将所有痕迹抹平,告诉村民,记住了,今日乃至最近几日都不曾有人来过村子,上过山。”
“是,大人,事关安危,村民们自是嘴严的很,不会透露半个字。”
苏仄点头,云禅寺名声在外,当值这几年,这种事发生过太多次,真以为他什么都没准备?
都说了心诚则灵,想以命换命,那也得看看求的是什么人。
这么喜欢上山,那就一辈子待在山里好了,反正山里荤的素的都有,人多还能砍树搭房子,运气好的话一时半会都死不了。
至于能活到什么时候,那得看他们的心坏到什么程度。
就是不知道,失踪了一个太师,皇城那边会不会乱。
乱就乱吧,反正余州城离得远,看不到。
【…】
出家人是慈悲为怀,但都不是傻子,这些年里有过前车之鉴,同样的因果断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沾染。
我佛慈悲,虽说天下万物的命皆是命,可在善与恶之间,人总是会偏向善的。
更何况和尚跟和尚不一样,云禅寺中都是有原则有坚守有底线的和尚,修了慈悲心,还没修到慈悲骨。
用净尘的话说,我佛慈悲,但也有金刚怒目之时。
用二师兄净心的话说,那就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杀极恶之人,造福苍生。
杀极恶之人救无辜者,救一个胜造七级浮屠,怎么就不算一颗佛心向善了呢。
再说他们也没杀人,不过是把人困在了山里,云禅寺的人这辈子就没下过山,不也好好活到了现在?
苏知府很淡定,村民很淡定,山上的四师兄弟也很淡定,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说的默契。
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另一边,坐在路边茶棚的净尘也跟心有感应似的,突然有点想家。
无他,看到同行了。
净尘一手握着半块饼,另一只手端着茶碗,眼睛直勾勾盯着官道上骑马路过大和尚们。
他们面无表情,他们肥头大耳,他们一身僧袍袈裟,光鲜亮丽。
高高在上的目不斜视,路过茶摊时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撇过来。
净尘眼都看直了,被林弋敲了一下脑袋,“哎哟”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