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案发现场,杜昊阳持刀冲进了校园,在警方赶来之前一路无差别攻击。
真是要庆幸它时间紧急来不及弄到一把枪,否则一定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它劫持了一名学生,沈老师为保护学生,与它对峙,提出交换人质。
这个杀人犯,它记得沈老师生前说过的所有话,所有遗言,所有情绪,甚至它也为她的凛然所慑,因此印象深刻。
在杜昊阳也变成异种之后,这一段记忆也变成了“电影碎片”的形式,附着于杜昊阳的脑海里。
柳书一遍一遍虐杀杜昊阳,就是为了逼迫它把属于沈老师的东西还回来。
杜昊阳堕落之后抵抗力倒是增强了很多。它深知一旦全部交出来,自己就真的“死”了。
那些它受不了折磨而交出来的碎片,被柳书拼凑成了一个“沈老师”。
薛无遗想到这里也就想明白了《星期八的女高》的性质。
柳书把自己的老师放在一部不存在的电影里,在那里只有美好和平的日常。
那个电影里的沈老师并不全是柳书执念投射的产物,在某种意义上,她也是真实的,具有一定的自主意 识。
听完薛无遗的解释,李维果和观百幅怔然,心中五味杂陈。
柳书还没有堕落到最可悲的那一步,需要用罪恶来证明自己存在的意义,证明自己是正义的。
第三个愿望,柳书本来想自己达成。但也许在黄昏校园里时,空白柳书们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失败,所以将其托付给薛无遗。
“那我们要怎么做?”李维果说完,也有点思路了,“噢!我们有娄跃,她能操控时空……”
杜昊阳是依附污染源存在的异种,当柳书这个污染源崩溃时,所有的杜昊阳也就开始崩溃了。
娄跃可以趁着这个间隙,拨动晚鱼城里的时空,把它逸散出来的意识碎片全部收集起来。所以薛无遗当时才说,“还好遇到了我们”。
观百幅看向自己的编外队友,娄跃已经开始行动了。
柳书无法再控制整个晚鱼城,娄跃操纵得得心应手。很快,一个中年人就站在了她们面前。
沈老师还有些不明状况,而就在这个时候,柳书也走出了巷子。
她们站在路灯下,而柳书站在灯光范围照不到的巷子口。
四周寂静如死。
薛无遗却忽而也垂下枪口,在队友惊吓的目光里直接空手走上前去。
柳书后退一步,她没有开枪,手有些抖,目光还不可思议地盯着沈老师。
一路负伤流血,她的血条几乎见底了,身上也浮现出了代表致命点的红圈。
这样的她,也难以对薛无遗造成什么威胁。
“柳书。”
薛无遗拽着柳书的领子,让她转头看黑暗里那些幻境,“你自己好好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你一路走过来的时候,难道没有什么感觉吗?”
柳书当然看到了。
……她的走马灯回忆里,也包括她用污染封锁晚鱼城后的记忆。
她所有的心智只剩下驱逐外来者。可是外来者不是曾经的“他们”。
联盟的军人,她们也是别人的母亲,女儿,姐姐,妹妹。
她曾经承诺要保护她们。
……她杀了她们。
她不是在自救,也不是在拯救晚鱼城。她一直以来在做的都是什么?好像竹篮打水一场空。
柳书放下了枪,看向沈老师。
她会说什么?
柳书曾经无数次设想过沈老师“回来”后会说的话,她可能会原谅她,可能会责骂她,也可能会轻松一点,拍拍她的脑袋让她下次不要犯。她还想过如果沈老师不认她这个学生,她要怎么撒娇检讨。
她很怕看到沈老师叹气,很怕她对她失望。
而沈老师果真叹气了。
可是她说的话,却完全出乎了柳书的意料。
“柳书,如果我那个时候没有死就好了。”
她说,“我是你的老师,‘如何正确地做一名义警’这种事,也应该由我来教导你。”
沈老师是一名责任心很重的老师,做这行的做久了往往会痛苦地意识到理想不能当饭吃,老师也不能拯救每个学生。可沈老师从业四十年,却居然还能保持理想。
柳书是她带出来的学生,自然也袭承了这一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