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柴勇的辩护律师。”
而柴勇,是十年前杀害关景元和周思容的凶手。
关灼面无表情,替何树春把他后面的话说出来了。他知道何树春这个人其实粗中有细,刚才另一个警察在的时候,何树春就只说是因为办案才认识他。办案的过程中会接触很多人,当然也包括受害者家属。
“问题就在这里,”何树春直视关灼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那个案子开庭的时候,我去旁听了,我就在现场,所以我才记得沈启南。”
关灼说:“那你应该也记得,那天庭审的时候,我都做了什么。”
何树春立刻警告道:“那时候你还不满十六岁,可现在你已经不是未成年人了。”
像是为了让他安心,也可能是真的有些无奈,关灼笑了。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病房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一扇宽阔的窗户,外面风未停雨未住,一道闪电在灰色的浓云中穿行,数秒钟后雷声响起,听在耳中,似能摇撼人的肺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关灼认真地说,“但我不会。为什么要保障刑事被告人的权利,如果你想听,我可以从现在给你讲到天黑。连这个都理解不了的话,我才是真的十年来毫无长进。”
仇恨是世界上最犀利的武器,握着它的时候,人不是变得更重,而是变得更轻。
何树春张着嘴,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良久才说:“我不明白。”
关灼知道,何树春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要在沈启南身边工作,想做律师,这世上遍地是选择。何树春是刑警,见过的恶实在太多,看人天然要带着三分怀疑的视角,关灼可以接纳,但无意解释,他也不需要何树春明白。
眼见那小警察无处可去,已经在走廊上来回走了两圈,他穿着警服,很容易引来别人的目光,最后不远不近地靠在楼梯间防火门的旁边,每过一段时间就向他们投来一眼。
关灼觉得,自己可以离开了。
但离去之前,他还是向着何树春真诚地道了谢。
“疗养院的人告诉我,我在国外的时候,你去看过我外公。何警官,谢谢你。”
何树春坦然受了,问:“下次再去看他,他还能记得我吗?”
“应该不能了吧,”关灼笑着摇了摇头,“老头儿连我都不记得了。”
何树春的目光盯着关灼的背影,直到他走进沈启南的病房。
“老大,我看他挺有礼貌,挺温和的一个人啊,怎么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好像还挺谨慎的?他有什么问题吗?除了动手打人,但那种情况下也能理解吧,现场太惨烈了,那孙子撞了人还敢笑……”
何树春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目光复杂。
“待人接物温和,那是因为家里面教得好。可这小子真下手杀人放火也不会眨眼,那是心里的凶性。”
第14章 手心里的一道疤
其实沈启南并没有真的睡着。
镇痛的点滴在发挥效用,但不适感依然很强烈。腰伤让控制四肢都暂时成为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沈启南根本无法调整姿势。他陷在被单里,身体僵硬似一截标本,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给受伤的腰部带来压力。
除此之外,左臂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有种正在不断肿胀和发热的错觉。
比起单纯的疼痛,沈启南更不喜欢,也更不耐烦的是这种失去对自己身体控制的感觉。
他尝试着伸出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关灼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说:“你别动,我来。”
他取了水杯,拿起来之前以指背轻轻触碰杯壁,觉得温度可以,才握着杯子俯身靠近,另一只手调整了吸管的朝向,轻而稳地凑到了沈启南的唇边,他一转头就能碰到的距离。
这个姿势居高临下,关灼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沈启南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