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难以想象的严峻。
见魔尊闻言赤瞳微眯,似有不豫之色,迟清影还放轻了声线:“多谢父亲。”
“……”
魔尊望着儿子清绝面容上少见流露出的诚挚神色,到底是将已到唇边的不许咽了回去。
他冷脸拂袖,一道血色光罩便落在了郁长安周身,将其与外界魔威隔开。
郁长安躬身:“谢尊上护持。”
随即,他又看向迟清影,语气平和道:“不过,因我与清影气息早已交融,本源互有感应。清影既不受尊上威压影响,我与亦能同受此惠,压力消减大半。”
此刻郁长安承受的压力,其实远小于其他身处此地的仙修。
迟清影微怔,随即明了。原来对方自方才所展现的从容,并非全凭意志强撑。
他心下稍安。一旁的魔尊却是气得脸都黑了。
“……竖子安敢得意至此?!”
魔尊实在是忍无可忍,那翻涌的怒火惊得一旁的桑左连忙去拉人:“尊主息怒!”
再不劝一下,尊主的重瞳都要被气出来了。
“尊主,此地终是临时之所,不宜久留。不若先行返回魔殿,再做详议。”
桑左赶忙提议。
魔尊勉强压下怒意,终是冷哼一声,不再理会那猖狂碍眼的小子。
他伸手,牢牢握住迟清影手腕,另一只手朝着身前虚空,信手一撕。
一道裂缝应声而开,内部幽暗深邃,比先前那道更显莫测。
魔尊带着迟清影,一步便跨入其中,身影瞬息被黑暗吞没。
裂缝消失,桑左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转向被留在原地的郁长安。
郁长安脸色仍带着先前几分过度消耗的苍白,但神色平静无波,甚至对桑左微微颔首,沉静有礼。
“有劳前辈带我一程。”
此地深入魔域,若无散仙修为或特殊载具,恐怕难抵,是以他并不逞强,坦然相求。
言辞间并无半分窘迫。
桑左心中掠起一丝异样。
他身为魔君左使,位高权重,见过的仙修魔道不知凡几,或高傲,或伪善,或虚张声势,却少见这般身处魔窟、命悬他人之手,却依旧从容,甚至礼数周全的人。
太初金龙,果然不同。
桑左不再多言,袍袖一展,那艘叶舟型法器再次浮现。
郁长安随他登上,法器化作一道幽光,投入虚空。
穿行漫长,四面空茫,无光无物。
不知过了多久,扁舟陡然轻震,仿佛穿透了一层厚重帷幕,才逐渐减速。
眼前景象豁然剧变。
天空是凝固的墨黑,无星无月,唯有九条猩红刺目的磅礴血河,自虚空尽头垂落。
下方是望不见边际的暗红血海,其中有无以计数的魔影正嘶嚎沉浮,不时有苍白的肢体或扭曲面孔浮出血面,又迅速被拖回深渊。
扁舟最终悬停在血腥魔海正中的一座孤绝宫殿前。
殿宇轮廓在永夜背景下几乎难以辨识,唯有正中一道贯穿上下的笔直竖线血红无比,无数幽绿、暗紫、猩红的磷火在竖线周围明灭飘荡。
恍若巨兽睁开的冰冷竖瞳。
踏出扁舟,甜腥的气息扑面而来,桑左周身魔元不禁加速流转,毛孔舒张,几乎要发出满足的喟叹。
哪怕他并非依靠血气修炼的魔修,此刻也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近乎沉醉。
空气中的魔气已是浓郁至极,连视野都因此微微扭曲。
数息之后,桑左才猛地警醒,霍然转头看向身后的郁长安。
糟了。
魔气这么浓。
可别把少尊的夫奴毒死在这儿。
然而那年轻剑修神色如旧,举止泰然,竟未见丝毫艰难。
直到桑左凝神细看,才发觉郁长安周身隐隐笼着一层淡金色光晕,那光晕与周遭无孔不入的粘稠魔气相触,竟如分水之界,将其稳稳排斥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