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的瞬间,仿佛整个空间都霍然变小。
他眉骨清峻,眸色温柔,眼尾敛着几分从容淡然,看人时目光沉静深邃,波澜不惊,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弱化了轮廓中的冷硬锋利,显得克制又绅士,叫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比照片里看起来更精神,也更英俊。
江乘斌微微侧头,斜睨江玙:“真不知你看中了这小子什么,脸吗?”
他没有理会叶宸的问候,直接去同江玙讲话,语气用词也不客气,不轻不重地给了叶宸一个下马威。
江嘉豪觉得有些尴尬,朝叶宸点了点头,从江乘斌身后绕去茶水柜沏茶。
江玙却像是没听出父亲语气中的嘲弄,还应了一声:“叶宸长得就是很好。”
江乘斌:“……”
叶宸朝江玙笑了笑。
江玙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在和家人介绍伴侣时,无论如何态度恭顺,都还是忍不住翘尾巴炫耀。
叶宸不是很明显地对江玙摇了下头。
江玙于是又收起羽毛,讨好地拉开主座的椅子,示意江乘斌请坐。
江乘斌眼看着二人在他眼皮底下眉来眼去,生气地走过去坐下,嫌恶地抬抬手:“坐吧。”
叶宸坐下道:“谢谢江董。”
江乘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叶总,你和玙仔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叶宸说:“江董,是我追求的江玙……”
江乘斌抬抬手,打断道:“你们的事我本来是不反对的。那年春节,玙仔待在穗州不回家,还非要搞什么直播,我一时气愤对他动了手,后来知道你把他接走了,我也是很放心的。”
此言一出,不止江玙奇怪地偷瞄过来,连江嘉豪都没看懂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有叶宸面色微凝。
欲抑先扬,最难接话,也最难对付。
江乘斌不愧是在港城商界叱咤风云的大佬,每一句话都饱含深意,藏着无数个陷阱。
一句话短短几十个字,先亮出了不反对的态度,令叶宸和江玙提前想好的那些说服他的话统统作废,又讲明前因——
我那年虽然打了江玙,但是因为江玙不务正业,我实在气急了才会动手。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是告诉叶宸,江玙在江家很重要,且动手的事不常发生;二是警告叶宸,你不要以为我打了江玙,就觉得江玙是可以欺负的。
最后一句话,有用‘我很放心’明褒暗贬。
叶总,你把江玙接走了,我当你是正人君子,本来是很放心的,但你竟然辜负了我的信任,对江玙……
后面话不用明说,就把嘲讽的意味拉满了。
这样一番话说下来,叶宸后面无论再作出什么保证,都很难立得住脚了。
因为这一段话,就已经给叶宸的行为定了性,标在了‘不值得再被信任’的尴尬境地。同时又回扣了第一句的‘本来是不反对的’,把后面‘反对’理由,全都丢在了叶宸头上。
自证本就是最难的,江乘斌还提前给叶宸预设了这样的立场,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叶宸索性放弃自验自证,绕过‘是与非’的论证,抓住江乘斌所谓‘不反对’的立场,直接问:“感谢江董信任,只是不知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江董更放心呢。”
江乘斌眯了眯眼,暗道这小子倒是有几分城府,居然自己不讲条件,让出主动权让他来讲。
既然如此,那能不能做到,就看你的本事了。
叶宸微微挑眉,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江玙听不懂他俩在打什么哑谜,转身去瞪江嘉豪了。
江嘉豪也听不懂,和江玙大眼瞪小眼。
江乘斌看江嘉豪发愁,再看江玙。
更愁。
江乘斌吹去茶杯中的浮沫,看似换了个话题:“叶总年轻有为,天枢集团虽然成立的时间短,势头却是很猛,在你们最新研发的卫星面前,连老牌子aos都逊色了一筹,但要想彻底取代aos,恐怕还要几年吧。”
叶宸听出江乘斌的言外之意:“江董的意思是,有意让天枢扛起远洋货运导航的大旗?”
江乘斌颔首道:“能做到吗,你要几年?”
叶宸微微垂下眼睑,陷入沉思。
他此时想的倒不是天枢发展需要几年,也不是自己的公司未来能走到多远。
叶宸听明白江乘斌是要他拿成绩做投名状,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可要把这件事同和江玙的事绑在一起,那几年也都太长了。
他向来觉得自己很沉得住气,可凡是涉及江玙,又总是忍不住心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