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没有办法继续吃了。
沙理奈将纸巾们全部都丢到了垃圾桶里,桌上和地面的血渍也全部都擦干净。三明治上沾了血的部分也被她掰开丢掉。
做完了这一切,沙理奈这才用手背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重新坐下开始吃早餐。
【系统,我是不是生病了?】她冷不丁地在脑海之中发问。小小的女孩发了脾气,连平时的哥哥也不再称呼了。
系统沉默了一下,回答道:【是。】
他知道,女孩一直以来都很聪明,更何况他与亚瑟每个人都露出了那么多破绽。
【是很难医治的病吗?】沙理奈继续问道。
系统又顿了一会,才说:【……是。】
沙理奈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她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早餐吃完,最后才说道:【我知道了。】
当时间快要到晌午的时候,亚瑟的脚步声自楼道之中响起,公寓的大门被打开。
“爸爸!”沙理奈顿时迎了上去,与平时一样笑着跑进男人的怀里,像是完全并不知道自己得了重病一样。
“莎莉娜。”亚瑟接住了她。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样早?”沙理奈问。
闻言,他的神色有些奇异,又仿佛放下了一些东西。
亚瑟对他的女儿说道:“潘妮去世了。”
沙理奈一怔:“奶奶她……”
而亚瑟却并不表达太多话,他的神色之中也看不出太多悲伤,只是灰调的平静。
“她病得很重。”亚瑟简短地说。
沙理奈看了他一会,她只是又轻轻抱了抱对方,说:“如果难过的话,我的肩膀借给你哦。”
小小的孩子说出这样大人一般的话,软糯的童音里满是认真。
亚瑟动了动嘴角,他最终只是轻轻摸了摸女孩的脑袋。
如果有眼泪的话,他想,在昨日的时候,他的眼泪就已经全部都流尽了。
这一次,并不是如同枪那样毫无感觉的子弹。亚瑟将枕头覆上去,用双手感受到了生命无力地挣扎,最终彻底平静下去。
他也感觉到了平静。
第79章 隐瞒:唯一的观众席
沙理奈从来没有见过亚瑟抽烟,但是,最近每当亚瑟拥抱她的时候,她都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愈发浓重的烟草味。
这个成年人仿佛总是在独自默默承担着什么,而沙理奈在与系统的对话之中得到了答案。
沙理奈正趴在床上看着摊开在枕头上的图画书,而亚瑟正在客厅之中收拾家务。
或许是因为今天潘妮的离开,亚瑟的一切表现都比往常有些许的不同,他常常在事情做到一半的时候走神,仿佛心里总缠绕着事情。
在差点将煎蛋煎糊之后,亚瑟终于暂停了手上要做的事情,想要缓和一会。
他并不觉得难过,也并不悲伤,只是心底里有一处地方依然空落落的。
当用枪结束那些暴徒的时候,亚瑟是愤怒的,而事后他却感觉到一种无法抑制的兴奋,仿佛过去几十年来受到的一切不公的待遇都得到了释放。他久久地沉浸其中。
当决定离开母亲的时候,他做下了决定,双手压下去的时候很稳,可是心脏却叫嚣着痛苦。
——相同的感觉是,他依然觉得自己得到了某种程度的释放,仿佛那些不堪的过去也随着潘妮的离开被抹去。
亚瑟发觉自己又在发呆了,他将灶台上的火关掉,坐在旧沙发上静静地沉思。
生活依旧是要往前看的,他不能总是沉浸在这样的日子里。面前的电视机是被打开着的,上面依旧是穿着一丝不苟的播音员在述说着新闻。
“据悉,地铁小丑枪击韦恩三名高管事件的子弹弹痕与两周前旧城区两位政府官员遇袭案的尸体弹孔相吻合,推测为同型号的枪支。但目前警方尚且无法确认两案件的嫌疑人是否存在联系……目前无任何恐怖组织或人员宣布对此事件负责……”
亚瑟不禁想到,如果他做的事情败露,那么他的女儿沙理奈该怎么办呢?她还这么小。
他不会去自首,一切依然要继续支撑下去。
亚瑟从兜里摸出一支烟,夹在手指之间。他垂下眼,又开始放空。
——他控制不住地喜欢回忆那些人在临死之前的嘴脸,本来属于施暴者的面庞显露出恐惧和痛苦。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亚瑟的视线却慢慢在自己的眼前聚焦。
那是放在沙发旁的一个垃圾桶,里面理论上当然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只是一些无用的垃圾罢了。
然而,亚瑟却注意到了里面与平时不同的东西,那是鲜红色的一些团起的纸巾。
他的思绪彻底从自己的世界之中被拉了出来。男人伸出手,并没有丝毫嫌弃地将桶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于是带着鲜红血迹的纸团便滚落了一地。
亚瑟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