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在懦弱又怀疑自己的时刻,多纪修甚至要将自己的心事讲给还是小孩子的姬君听,从她的话语间得到安慰。
“难为当初她对你这样好,一旦出事,你却是最先逃走的那个。”无惨说。
医生扯了扯嘴角,却无法成功做出任何一个虚伪而圆融的微笑,最终他放弃了尝试,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离开那处山野,自然不是因为恐惧。我走的时候,一切已经不可挽回了。那天日光灼热,还需要我复述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他这样质问的语气让无惨微微眯起了眼睛:“你现在倒是勇气可嘉。用这样的语气同我说话,倘若你不是她亲手从我的刀下救出的人,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鬼王红色的瞳孔之中是真实存在的杀意,多纪修感觉到身上的寒毛直竖,那是动物基因之中对于危险的客观反映,并不因为他自己不感到恐惧而保持平静。
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医生却怒极反笑地说道:“我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很感激姬君给我的帮助。当初为了若君大人的病,我殚精竭虑拿出了有用的药方,到现在,我完全不亏欠您任何东西。”
现在一切结束之后,无惨却还来对着他的言谈来挑挑拣拣。即使医生性格再温吞,现在也忍不住出言反驳。
更何况,从那日之后,多纪修便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每日都在辗转反侧,只有在用其他事情充满自己所有的时间之后,才能累得倒头就睡。有一种情绪一直埋在他的心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如同气球一样越鼓越胀。
而无惨的出现,终于如同一根针出现将它引爆了。
医生继续说道:“我四处行医,治病救人,最后悔所救的人便是你!”
“你……!”无惨愠怒地揪着多纪修的衣领,将他从诊桌之后提了起来。
在这样的动作之下,多纪修被迫与他对视,他没有移开视线,而是一口气说道:“您是她悲剧人生所有的起因和结果。当初姬君每一次劝说您不要去滥伤无辜,也曾退一步告诉过您可以选择乱葬岗和死刑犯作为进食对象,还曾求过您不要在制造更多的鬼,造成无谓的杀戮——”
“可是,当时成为鬼王的您刚愎自用,无论是哪一次,都没有听取过她的想法。您总是自信可以处理所有的事,自得于强悍的身体,却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万夫所指,陷入绝境。就因为您这样的自大固执,她才会以那样凄惨的方式死去。”
医生双目发红地瞪着无惨:“她那么小,那么无辜,甚至从来没有吃过一口人类的血肉。可为什么,是她承担了您的恶果?!”
“你闭嘴!”无惨语气同样激烈起来,目光里都是灼灼怒火,“杀死她的人分明是那些不知所谓的人类。我为她复仇,结束一切才是对的!”
“您还是这般固执己见。”多纪修看向对方的目光之中都变得有些怜悯了,“直到现在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才是一切的起因吗?当时烈日炎炎,姬君分明已经取得了完整的青色彼岸花,只要将它吃下,她就成为如同您现在一样完美的生物。可是,她一点都没有动它,自愿放弃了服用,硬生生地挺到您赶到,将它留给了您。”
医生自己的衣领从鬼王渐渐放松的力道里挣脱出来,有泪从他布满血丝的眼里掉落:“我时常想,若是您不在,她不会死的。”
“倘若姬君能够有您一半自私,她现在都可以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在这个普通的毫无威胁的人类的注视之下,无惨竟后退了一步。
他始终都不愿意去回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仿佛只要掩耳盗铃,将一切都怪罪在那些检非违使和官兵的头上,无惨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怨恨这些人,而不是思考自己过去做过的所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