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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2 / 2)

他甚至没有一次,关于那仿佛一颗心般血红的胎记的印象。

“皇上……”

进永咬咬牙终于开口,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哽咽一声恳求道:“您去换身衣服吧,这天太冷了,您就这么湿着身子坐在外面,一定会受寒的。”

谢昭垂眸扯了扯嘴角,眼眶因为进了水不正常的泛红,闻言仿佛是叹息一声:“朕倒是希望能受寒。”

若是如此,他也能体会半分谢容观的苦痛了。

进永从皇上的未尽之言中读出了几分过度的异样,那种神情近乎偏执,不由得暗自心惊:“您若是病倒了,谁还能来照顾恭王殿下?”

他苦苦劝道:“皇上,就当是为了恭王殿下,您先回一旁的偏殿换身衣服吧!”

谢昭一言不发的摇了摇头,眸色发冷,他盯着那些侍卫按照他的吩咐打捞香囊,准备等他们将香囊捞上来再回殿,他忽然开口问道:

“进永。”

“恭王身上有个胎记,红色的胎记,”谢昭沉默半晌,顿了顿继续道,“你记得么?”

进永一愣,随即连连点头:“奴才当然记得,那胎记不是从恭王一降生便带着吗?”

“那朕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朕是什么反应?”

“这……奴才记不清了,”进永一头雾水,“皇上,这事伺候过恭王殿下的宫人应当都知道,有什么不妥吗?”

谢昭沉沉的望着池水,眼底眸光如同天上黑沉沉的云层般翻涌着暗色,寒风穿过他乌黑长发中的水渍,带来无穷无尽的刻骨冷意。

“没什么,”谢昭垂眸,“朕随口一问罢了……”

他怔怔的望着石板,只觉得面颊发冷,谢容观跪在地上求他开恩、哭着让他把香囊打捞起来的画面恍若就在眼前,他心头刺痛,忽然打了个喷嚏。

旁边的进永立刻一哆嗦,看谢昭仍旧不为所动的坐在风口,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皇上!奴才求您了,您先进殿吧,再这么下去染上风寒,恭王殿下也会觉得内疚的!”

“不会的。”

谢昭却斩钉截铁的说:“不会的……”

谢容观已经不再爱他了,他爱的是那个亲手给他绣香囊的兵部侍郎家女儿,他躲开了他的触碰,回避了他所有的亲近,他不会再像从前一样眼里只有皇兄了。

这是他应得的。

他已经做错了太多,只有这一件事,他还能给谢容观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谢昭闭了闭眼,悄无声息的咬着牙,嫉妒与不甘悄无声息的啃噬着他的心。

他多想直接拂袖而去,让那些侍卫停止打捞;多想直接告诉谢容观,他已经取消了他和兵部侍郎家女儿的结亲,从此以后,皇兄再不许他与任何人结亲。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

对谢容观的悔意让他的心几乎被劈成了两半,谢昭拢了拢黑狐大氅,漆黑的眼睛隐隐竟红成一片,如一尊石像般近乎冷漠的坐在亭子里,进永无论怎么劝都仿佛充耳不闻。

他要等,等那香囊当着他的面被捞出来。

然而御花园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带刀侍卫飞快跑进来,急匆匆的跪在谢昭身旁:

“皇上!白夫子正在朝上喊冤,言语中竟涉及到骨利沙部的事,现在骨利沙部与白夫子都在朝中等着皇上,夏侯将军请皇上速速去金銮殿上为白夫子主持公道!”

谢昭猛地睁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亭外渐暗的夜色中。

寒风卷着雪片,拍打在殿宇的琉璃瓦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云层卷着翻涌的暗色,仿佛预示着一场风雨欲来的战争。

谢昭微不可察地咬紧了后槽牙,眼角余光扫向池水,侍卫们正提着网捞香囊,模糊的身影在暮色中晃动。

他想留在这里,等那个香囊,等一个答案,可他更知道,他是皇帝,肩头是江山万民——他等不起。

谢昭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黑狐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遮盖住他湿透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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