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待会席间出事的人该不会是这个李恕吧?】
李恕:……
糟糕,一时得意忘形,忘了章行聿的禁忌。
李恕偷偷看了一眼章行聿,对方眉眼含笑,并未有不快之色,他悄然松了一口气,觉得探花郎不是小气量之人。
能来李恕府上的,多半都是逐名追利之徒,闻言纷纷起身来与章行聿互递姓名。
名利场有趋炎附势的人,自然也有啥本事没有,但就是自恃过高,还瞧不上真正有才学的人。
宋秋余观察到席间就有几个人对章行聿露出不屑之色。
【哇哇哇,精彩起来了。】
【到底谁会出事呢!让我猜,让我好好猜猜。】
李恕为众人引荐时,余光一直往宋秋余那边瞄,不知道他说的出事是什么意思?
引见过后,一众人便重回到席间。
一个穿着青衫,蓄着长须的男子率先开口:“素闻状元郎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在下才疏,心中有一问困惑许久,不知状元郎可为在下作解?”
一开口便是浓郁的火药味。
【哦哦,经典反派找茬!】
【不知道今日出事的人会不会是他?】
李恕顿时感觉软垫之上生出数根利刺,他简直是坐立难安,心中甚是崩溃。
宋秋余所言的“出事”到底指什么?他的雅会刚在京城有些名堂,今日有章行聿在,日后更是会名声大噪,可不能被搅和了!
李恕紧盯着青衫男子,目露怀疑之色。
难道是他准备在席间做什么?
忽然想到什么,李恕瞳孔猛然一缩。
是了是了,我怎会将这件事忘了……
第20章
青衫男子叫史致龄,是李恕相交多年的好友。
前些时日,史致龄偶得一张古琴,想邀一众好友去郊外别院水滨宴饮,听琴赋诗。
这本来没什么,可是……
李恕盯着史致龄,眉心浮现出褶皱。
席上的史致龄看似请教,实则咄咄逼人:“《老子》中有言‘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敢问探花郎,‘象帝’作何解?”
章行聿道:“《河上公章句》中注解,象帝是指‘道在天帝之前’。”
史致龄言辞间透出轻蔑:“还以为探花郎有什么高见,原来还是拾先人牙慧。”
《老子》注解分两派,一派是河上公,一派是王弼。
尊崇河上公的名士忍不住开口:“河上公乃黄老学派,精研《黄帝内经》。王弼,嗤,不过是礼乐崩坏,靡靡之风盛行的魏晋人,也敢与河上公相提并论!”
《黄帝内经》乃先秦产物,又深受《老子》影响。
而河上公是融合《黄帝内经》为《老子》做注解,再加上河上公是西汉人,王弼只是魏晋南北朝,后者离老子所处的时代差了一千多年。
史致龄冷笑:“那你说,河上公注解的出处所在?”
那人答不上来了。
有人说象帝中的象是指大象,可春秋时期并未有关于“象”的神话。
“《易·系辞上》有一种卦象——”章行聿娓娓而道:“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
众人皆是一愣,沉吟思索,越思便越觉得玄妙。
一人拍桌而起,高声道:“这个注解妙哉!”
立刻有人应和:“是妙,天垂象的象,与老子口中的‘道法自然’异曲同工。故,象便是道!”
【听不懂听不懂,一句也听不懂!】
【怎么扯到卦象上了?一会儿出事该不会跟卦象有关吧?】
文化沙漠宋秋余很是发愁。
知识类的案件,他是搞不了一点!
原本认真听他们辩经论道的李恕,被宋秋余一句“出事”,惊得骤然清醒。
忘了忘了,忘了继续瞪史致龄。
尔等小人,竟想在我的雅会上大出风头,绝无可能!
李恕开口道:“今日就先不论道了,只为雅趣。”
他拍了两下掌,立刻有清秀的小童捧来竹筒,里面放着许多竹签,李恕笑着说:“不如行个风花雪月令。”
【啥是风花雪月令?感觉好难。】
李恕笑容微僵,侧过头便见宋秋余又是抓耳朵,又是挠头发的,一时有些复杂。
探花郎才气无双,怎么家中的弟弟……
宋秋余偷偷问章行聿:“什么是风花雪月令?”
章行聿也不曾听过,这是李恕自己想出来的,常在宴席上与好友玩。
李恕赶紧向宋秋余、章行聿解释了一番。
宋秋余听后,心瞬间放回到肚子里:【哦哦,就是说成语,这个简单,这个太简单了!】
李恕也放心了,抬了抬手,清秀小厮走上前,李恕从竹筒里抽出一支签子。
是个双字签,签上面写着“鹤”、“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