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考虑的就是你。”
史蒂夫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严肃地看着我,他的眼神我多半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们大概也知道,我老爸二十多年前就过世了,我几乎没和他怎么相处过。但这一刻,我心里十分清楚史蒂夫正在我面前扮演父亲的角色。这种感觉既滑稽又叫人心惊,因为当你碰上麻烦的时候,父亲给出的建议往往不是最省事的那一条,他会告诉你什么样的选择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就算那条路和捷径相比要难走得多,搞不好还会摔得头破血流。
“即便你从前的身份一笔勾销,你的过去也不会真的过去,而你为之付出的代价却是一辈子给弗瑞卖命。”史蒂夫依旧用那种令我心惊肉跳的眼神看着我,“如果你想要的只是良心上的安慰,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们那群人的手也干净不到哪儿去。”
我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史蒂夫看我一直没反应,叹了口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但别急着做任何决定。”
“知道了,老爸。”我嘀咕,把那部古董手机放进口袋。
史蒂夫回头看我,说:“你要是我儿子,我早就被你气死了。”
好吧,这还真是催人泪下的兄弟深情。我独自站在原地,试着理清头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但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我头疼得厉害,很想就着温水吞两片橙子味的儿童阿司匹林。
我必须承认,弗瑞的提议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一次假死,把不光彩的过去埋葬起来,用崭新的身份开始充满希望的人生。见鬼,这简直是每个失败者的终极梦想。但有些事情是不会真正被埋葬的,相信我,关于这一点,没人能比我更清楚了。有些东西就像烙印一样刻在灵魂上。无论你喜不喜欢,都永远别想甩掉。的确,我可以用一个干净的身份重新开始,但那有什么意义?我又怎么知道将来等着我的不是更加不光彩的未来?
但还有另一个更加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我能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唯一理由,是史蒂夫会帮我。
唉,这该死的人生。
“所以你最后答应了吗?”旺达说这话时正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上,一边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我放在桌上的那些胡写乱画过的废纸,一边随口问我。现在天还没黑,并且她一心认为孤单的伤员需要陪伴。因此心安理得地赖在我房间里不走,听我讲今天发生的事情。我略去其中细节,把能讲的讲了一些。她看起来很好奇。
“没有。”我摇摇头,叹气,把那部古董机在手指间转来转去。
“你没答应是好事。队长可不会喜欢这个主意,他不是那种喜欢逃避的人。”虽然我没告诉她史蒂夫的反应,但她居然猜得八九不离十,“他肯定希望你正视自己的过去,因为无论是好是坏,那毕竟都是你自己的东西。而且建立在谎言上的未来会很痛苦,信不信由你。”
“说得好。但我怀疑最后的问题不是我会怎么选,而是我还有没有的选。”
“只要你留下,队长总会让你有的选的。”
“能不能留下恐怕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我敲了敲脚腕上的监控器,“现在还没有警察登门拜访,但如果他们拿着逮捕令请我去监狱作客,我多半也只能老老实实跟他们走。”不过这事儿后来始终没有发生。看来我虽然算不上幸运之子,但也还没有倒霉到家。
不过眼下那仍旧是一片笼罩在我们头顶的乌云。旺达不高兴地抿起嘴,嘴唇几乎拉成一条直线。“我讨厌九头蛇。”她嘀嘀咕咕,“一群讨厌的、爱耍阴招的无耻之徒。”然后她抬起头,一脸认真地告诉我,“队长会有办法的。”
“是啊,队长总是有办法。老实说,我怕的就是这个。”
旺达挑起眉毛,惊讶地看着我。
我打了个手势,但那手势其实毫无意义。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担心史蒂夫因为我的缘故作出太多妥协。当然,这话听起来的确颇为自恋,但也并非全无道理。我想起弗瑞问他怕不怕砸了美国队长的招牌,问他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