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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临死前已经尽力安排好一切,但总有些东西在我能力之外,不过想来这应该是我麻烦你的最后一次了,请不要觉得厌烦。
警方来后会调查我的死因,如果效率快,不久就能排除所有他杀嫌疑,如果不能,麻烦尽量不要解剖我的身体。我死以后,最好将我葬在青舟市,墓地随意,重要节日也不必来看我。
妈妈,我自幼不在你身边长大,幸好我们之间感情不算深厚,所以才不至于为我的离去难过太久。自从我到你身边起,自杀过大大小小无数次,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我明白,其实你早就接受了我一定会离开的这一事实,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时屿好半天才缓过来继续往下看。
「可是时屿不同,我年少时始终认为,他是远行的风,只是短暂跌至我怀中,注定不会为我长久驻足。与他相遇,是命运给我的唯一馈赠,可是与我相遇,却是他的磨难。这次回国,我发现,他似乎依旧停留在原地,无法走向未来,我深感歉意。
他看起来无坚不摧,实际上心思敏感,哪怕是加以掩饰的言外之意都会刺痛他,让他日渐痛苦,我心疼他的一切脆弱。
如果你见到了他,请告诉他,我是一个很不好的人,懦弱、逃避、自私……不值得为这样的人付出真心。但是请不要说,其实我很爱他,有点舍不得他,对他,我总是放心不下。
如果你见到了他,一定会发现他是很好的人,给年少的我带去许多温暖和执念,让我明白,原来我也可以有爱人的能力。
如果你见到了他,不要为难他,他已经为我受了很多苦。请代替我好好安慰他,让他不要难过。死亡是必然,并且是我一直期待的结局,这于我而言是种解脱,我们之间有没有任何遗憾的告别,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误会,不要为我解释,至少这样能让他对我的感情少一点,我甘之如饴,且乐在其中。如果您有一点点爱我,就请成全我最后想要的圆满。」
口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艰难咽下去。
时屿后知后觉,他所看到的,是一份摊开的血淋淋的深情和留恋。
既然放心不下,为什么还要离开?
明明彼此喜欢,为什么仍旧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泪水回流,喉咙和鼻子里都是酸涩的,忍不住用力按住胸口,想叫它暂时不要太痛。
然而他向来心不由己。
那些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传递到心底的,成了漫无边际的折磨,原来被爱也可以这么苦。
抢救室的门在这时突然从里面打开,响起转运床的滚轮在地板摩擦的声音,时屿猛然回神,折好东西,快步过去。
他一眼看到沈祈眠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就快透明。
至少不是盖着白布被推出来的,时屿顿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只要沈祈眠还有心跳,他就不至于太绝望。
来不及开心,工作人员匆匆说要转去icu,病人还没办法自主呼吸,需要插一段时间的呼吸机,目前情况仍旧不乐观。
一颗心顿时再次沉了下去。
办手续之类的事时屿全都交给季颂年了,他自认为现在也办不明白什么手续。
一路上,时屿连沈祈眠的手都不敢握,只能看着沈祈眠从一个地方被推进另一个自己没有权限进入的icu,整个过程里只有恍惚,又和赶过来的医生简单说了几句。
周围人来人往,时屿不但看东西看不明白,听也有些吃力。
“到时会拔管失败吗,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他听到自己问。
医生不好太打击他,“这个要看身体情况,呛水太久已经引发了呼吸衰竭,总之,要做最坏的心理准备。”
时屿看向对方:“最坏,是有多坏?”
对方没回答这个问题,被护士叫走了。
幽长静谧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手里还攥着那封“遗书”,至少没有宣判死亡,沈祈眠还活着,痛苦地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