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小时候。”
“多小?”
“几岁,忘了。”
肖恩又咬了一口。
看着肖恩一脸满足的样子,洛南书心里像被羽毛略了一下,“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要成为赛车手?”
玩车,是一件相当费钱的事。以肖恩的情况来说,他家的积蓄甚至不足以支撑他的设备开销。洛南书很久之前就疑问过这件事。
“十一岁,”肖恩平静地说:“第三个父亲,把我,送进,马戏团。”
“马戏团?”洛南书蹙眉。
肖恩很平静的点了点头,然后又咬了一口冰淇淋球球,像讲别人的故事似的,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他十一岁那年,母亲和第三任丈夫在一起了。
那时候肖恩就已经有四个弟弟妹妹了。
第三任继父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他不喜欢劳作,只喜欢和朋友们聚在一起喝“止咳糖浆”。
那年因为家中没钱,继父把年纪最大的肖恩抓住,送进了当地的马戏团。
说是马戏团,其实是杂技团。
团里那些人会骑着摩托车,在空旷的场地上做出各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危动作——凌空翻转、平地漂移、墙上飞、或者抬前轮、抬后轮独轮行驶的表演。引得村里的人都来观看。
看,就得给钱。
演杂技的风险很大,很累,但收入是真高。肖恩进团前一个月,赚的不多。稍微能上手之后,就赚的很多了。
等他彻底成熟,团队里的高难度动作几乎都由他来完成。
肖恩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掌握的炫酷技能,比科班出身的赛车手牛逼多了。肖恩也由此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就这样,肖恩在杂技团从事表演工作好几年,直到母亲跟第三任丈夫分开,他才不受钳制,脱离苦海。
也正因如此,肖恩得到了布隆迪赛车队的邀请。
因为对于一个能骑车空翻的人来说,平地跑圈圈已经很简单了。所以哪怕当地人不待见肖恩,还是邀请他加入车队。
再然后,就在那年的比赛中,遇见来观摩的洛南书。
洛南书从未听说过这段过往:“难怪,你在场上控车的能力看上去很娴熟。”
难怪……
当年肖恩在比赛的时候,全身上下除了头盔什么护具都没有,却一点都不害怕。那破头盔也不知道能不能保命,他却在一个劲儿往前冲。
原来,在职业选手眼里的崎岖赛道,对肖恩而言就是个小儿科。比这更危险的他都见过了。
肖恩诉说时语气很平静,表达也是一笔带过。但洛南书怎么会不知道这项工作有多艰苦,有多危险。
高空翻转,一不小心会把人摔死的。
看着很花哨,实际都是拿命在工作。
只是肖恩已经不在乎了。
十一岁的孩子……
洛南书心里叹了口气。
洛南书蹙着眉,拳头紧握,肖恩知道他是在心疼自己的遭遇。
肖恩不想让洛南书难过,他说:“以前,是因为,要生存。后来,是因为,你。”
“我,崇拜你。”肖恩说:“我想成为,像你这样的,车手。想,和你一样,厉害。所以,我,不觉得,委屈。”
肖恩真诚地说:“如果没有,继父,我不会,学赛车。也不会,遇见你。”
假设时光重来,只要能让我遇见你,别说进杂技团,比这还苦的我都愿意去。
手里的甜筒融化了,奶油流淌到了洛南书手上。他将甜筒放在盘子里,抽出纸巾擦干净手。沉默片刻,低声道:“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肖恩静静听着。
“我曾经想过,同样的环境,能不能养出两种不同的人。”说这话时,洛南书脑中浮现出另一张脸:“事实证明,可以。同样身处黑暗,有的人对世界怀抱憎恨,有的人依旧乐观向善。”
肖恩不是没过过好日子。他出生在中国领土,是受尊敬的中国公民。他有完整的家,有爱他的父母。即便他的家庭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能提供他男孩子的玩具、漂亮的衣服,去游乐场的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