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芒猛地想起来陆藏之提醒他看笔记,赶紧俯身去捡。
字体飞扬——「相信我。」
相信我。
他盯着这三个字,心脏被人攥了一把。这一刻,陈芒意识到,陆藏之说过的所有的“相信我”,其实不是真的叫他相信他,而是告诉他——“别后退。”
我会尽全力实现你的愿望,你别后退,只管前行。
法庭肃穆,国徽庄严。
“我不同意调解。”
少年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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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萤
“当”地一声,法锤敲下。并不清脆,只余庄重。
“判决如下。被告人陈骏犯故意伤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两年零六个月。”
这一次,是真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了。但箭已射出,弓弦便不必紧绷,陈芒的生活再次回到正轨。他这样死板规律的人也挺好,说学就学,说睡就睡,只要条件允许,一切坚决按计划执行,就像把火车放上铁轨,按既定路线前行,你管前面是山是海,无须摇摆不定。
而陆藏之,离不开他三步远。最多溜到一楼的新贩卖机带回两瓶橙汁,硬塞给陈芒一瓶,然后在他叫他名字的时候,随时答应。
“陆藏之。”
“嗯,你说。”
先出来的是合格考的成绩,登上网页查完,两人均是全过,好事一桩——要知道,学考科目过不了,拿不到毕业证,选考科目过不了,连高考都别想考。
之后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自然也顺遂如常,成绩条下来之后,他俩一个正常发挥,年级前五,一个稳步上升,杀进了年级第24,甚至化学单科还跟陆藏之并列第6。
“放!假!喽!!”
1月21日,期末总结大会一开完,梁辰就拽着小贺从报告厅跑了出去,人山人海,王文轩紧跑两步追在上:“等等我!”
陆藏之和陈芒并肩走着,路过3班,葛云博还跳出来朝他们打招呼:“嗨!”陆藏之点点头:“假期记得统计健康报表,交作业的前一天收。”
……
放寒假了,位斗里的“家当”自然也都得打包带走,一派乱七八糟,有的人收着收着翻出来一包过期零食,有的人一边掏一边往地上扔纸团,陈芒陆藏之这边就还好,全都是……书。
陈芒:课本、课本、课外练习。
陆藏之:余华、霍桑、东野圭吾。
干净是干净,沉也是真沉。
“陆藏之。”
“嗯?”
“把你那几本装我袋子里,然后……”
“然后你拿这个,我背你的包。”
“好。”
……
大包小包地,同学们陆陆续续欢天喜地出了校门,左拐或右拐,步入长长的胡同。陆藏之和陈芒慢悠悠在树底下走着,远远看见胡同口停了辆车,梁辰活蹦乱跳地跑过去,王文轩则扛着双人份的书包匆忙跟上,帮她把东西装进后备箱。
车开走,王文轩还目送了一段。
……
重物落入沙发,砰,砰,咣——两个包,一个陆藏之。
到家,才算放假。
他肆意伸了个懒腰,瞥见陈芒有条不紊地换鞋、换衣服、把包拎走开始收拾书架,没一会儿又坐在写字台跟前不知道开始写什么。陆藏之叹口气,爬起来,凑到人身后——
“寒假作业规划?”他念出单线纸上手抄的抬头。
陈芒“嗯”了一声,边写边说:“这次放4周零2天,六科作业加复习加预习,不规划一下做不完了。一起?”
“…………行。”
行,你说一起就一起。
陆藏之又叹了口气,拖着准备享受假期的身子去了隔壁,也照猫画虎地列起了什么作业规划。
什么嘛。为什么不可以七天写完然后玩半个月?
日暮西垂,窗棂拉出的影子转动,越转越昏黄,两间卧室前后亮起了灯。
“你岁数也不小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幽暗楼道里,陆致远来回踱步打着电话,考虑到声音会有回响,走得离家门远了些,不时开口,语气愠怒。
“你怎么能这么做?到头来,你对得起谁?”
“……是,我当然只能答应你。”
“那也只能这样了。”
嘟嘟。
电话挂断,陆致远长长地来了个祖传叹气,头发要愁白了,最终整理好情绪,转身推开家门——
“我下班啦,孩子们。”
“今天这么早?刚七点多吧。”
“叔叔好。”
陆藏之和陈芒前后脚到客厅迎接,这大概是一种礼仪,不过陈芒已经学会了。
陆致远笑着脱下外套,说:“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半小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