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留在阿诺意识中最后的画面。
十一时八分。
钟面倒映在阿诺绿色的瞳仁上,她怔愣地握着注射筒,针尖正压迫自己的脖子。
脑内剧烈的疼痛混杂着断续的记忆,她方才穿越天灾,目睹了无征人在罗兰四十一区边境被人类分食,逸散精神力在她的脑海里发出象一般轻而沉的哀叫。
她抬头,眼中尽是闪烁的惶惑:“是我做梦了吗?我们在四十一区,无征……”
狗打断了她:“第四子死了很久了,阿诺,把他当成一场梦吧,你现在是醒着的。”
阿诺望着手中的针管,父爱-005坦克战,她觉得有一丝不对,不,她不该用这支,她需要更强大的,001主旋律,她的新生期不……
她忽然又愣住了,自检清晰无误地告诉她,她已成革命。
“我要上去了,这是你的指令。”
狗离开她身旁,朝上攀越廊桥。
阿诺五指不自觉攥紧005坦克战,与认知完全不匹配的现实令她陷入混乱的恐惧,矛盾交叉的数据对冲,她梳理不出一个层次,也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给狗下达这样的命令。
他上去干什么?上面只有毫无支撑点的天穹。
阿诺扑到铁梯一侧,大声叫住他:“你会摔下来的!”
狗头也不回:“我信你当下的一切。”
巨球遮蔽了阿诺大半视野,她被压抑得喘不过气,狗仍在狂奔,像无视劝阻追逐烈日的伊卡洛斯。
“到底是什么?”阿诺面貌狰狞,几近捏爆药剂,思绪在无征与巨球间不断跳频,“那个……那是真实的历史吗?是真的吗。”
“是真的,只是与你渐断因果。”
“谁干的,谁干的?”
“是你自己。”
阿诺眼露灰白的绝望,五指挤压额头,喉间发出无知无觉地低吼,她到底干了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把自己抛弃在不见前路不知过往的空隙中,贯彻的又是谁的意志?
她失控地用力甩脱注射器,但刺入皮肤太深,只拉出一道深深翻起的血痕。
“阿诺,这是你的选择。”
上空,狗在毫无落脚的情况下高高跃起,然而在利爪击破顶窗的那一瞬间,整只前肢突然歪离原定的轨迹,仿佛被看不见的套绳绞紧拉伸。阿诺双瞳内缩,拇指下意识按住针筒芯杆,向内推压,脖颈注入令人齿颤冰凉。
狗上冲的势能用尽,即将坠落之时,阿诺猛地向上展开手掌,狮子的虚影窜动嘶吼着,踏空奔赴,托举魔神的坠落。
异态种以精神体附着躯壳,足以与精神力产生相斥力,狗甩头咬断不受控的前肢中枢,踏踩着狮子的脊背二级跳,重重撼撞众窗,打碎了固若金汤的天空。
重力向离散的锐器张开怀抱,数以万计的锋利薄片从天而降,互相碰撞,自上而下渲染出碎裂的湛蓝,如一场旷丽的流星雨。
阿诺重心下压,铁梯在她踩踏的反作用力下崩出向下蜷曲的钢条,她像一颗出膛的铁弹冲入这场雨,几乎是与碎玻璃同步到达巨球,狗庞大的身躯摔落,砸裂了三四座廊桥,阿诺眼疾手快抓住廊桥一端,趁之高高翘起,顺应惯性腾入空中。
她最终也在引力的作用下降临,下方是一片天蓝的荆棘,血肉为壤。她落足之处临近巨球顶端,攥起拳头,猛地锤入一块微微颤动的脑组织。
那一块脑部相较其他格外残破不堪,但阿诺独独紧盯它,连自己都不明所以,仿佛她就是为此而来。
四面八方因为外部的失活,众脑紊乱地发散精神力,信息废料占据整座地下白塔,置身其间如在群魔乱舞的屠宰场,而阿诺却惊异地发觉,那团脑部竟然自主迎接了覆灭,在她的手缝间碾碎成渣。
那一点残存的精神力安然扑入阿诺的臂弯中,融进她的血肉,阿诺凝视自己的手掌,再度握拳,解读出了那个千百年前尘封已久的名字。
加卡·帕克……
几座廊桥的勾连间,狗抖了抖身体,昂头去看巨球顶上的人影,阿诺失神地缓缓站立,指尖缓缓滴落污血与脑脊液。
一滴,再一滴。
等等,不对……不对,狗的目光忽然凝固住了,失去了黑暗哨兵之脑的辅佐,总意志应该不再具有号令哨向的权柄,但巨球上的脑子们仍旧有序地激活神经干细胞修复坏死区域,尽管速率变慢了很多,但显然还存在于一个体系之内。
狗惊怖欲绝,刚想出声,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身影骤然僵硬,随即她猛地回头。
而在扭动脖颈的一刹那,阿诺的头颅瞬间炸裂。
血肉飞落的速度在狗的眼中变得极慢,鱼群般飘过他周身,空间发出共鸣的震荡,头一次,总意志驾驭着权能,以一种山崩海啸的信息量洪流在这片空间起伏,汇聚成可以解读的语言。
“太精彩了,第七子!你竟然复制了这神圣的奇迹,10625,这应该是……开启过第四次自我纠缠态了?”
绝对的掌控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