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
阿诺单手更换弹匣,似是不方便,往后一扽挣脱了。她被接二连三的追问问得有些不耐烦,以罗兰的生存哲学,家养哨兵们不太会刨根问底才是。
“为什么?”
“……”
宝贵的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秘书长呼吸着冰凉湿润的空气,后悔几个月来没有花费太多心思在这个重要的丧尸身上。
跟第七子讲责任讲不通,她更像个凭心意做事的孩子,也不是没想过强行带走她,但这样无法保证双方全身而退,外患在即,她们间禁不起互相消耗了。秘书长深呼吸数次,做足了心理建设,才缓了缓口气:“或许我们是有许多误解,之前我也没想过……人类与丧尸是可以……”
她说得艰难,阿诺凝视脚尖,忽然就想起了那些枯萎的、献给明摩西的小花,轻柔飘散在二者中间。
“可以什么?我不认为。”
阿诺的湿发一缕缕贴在头脸上,双瞳在夜里阴暗得看不出颜色。
“丧尸吃人,包括催化的原材料也是从人脑提取的,你不会和餐盘里的肉做朋友的对不对?”
“或许有别的办法……”
阿诺听到这番话大为感叹,对照几个月前白塔上下恨不得与丧尸同归于尽的精神状态,领头人能松动成这样也是生平罕见,明摩西作为纽带与标杆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觑。
“别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枪械弹开保险,咔嚓一声响,铁管仍旧滚烫,阿诺的枪口从秘书长额头擦过,射中后方门边探头的侦察兵:“丧尸不具备社会性,与人类文明有本质隔阂——还是不考虑生态位补位的因素,这是爸爸否认我们与人类是同一物种的根源。他自始至终选择的就是你们,没怎么考虑过丧尸的未来,这也是他为什么称呼我为‘星星’。”
“星星?”
“没听说过?那你总该知道迦南地怎么称呼他的,我们的日与月。没明白这个指代吗,他沿袭的仍是人类的那一套,遵从集中与更迭的命运,他成不了……他拒绝成为我们的星星。”
砰地一声,阿诺双手上的大口径铁筒中竟喷吐浓烟滚滚的火柱,这竟然是一把喷火器,向上扬起的焰尖蒸发了她脸颊上的雨珠,无意碰到的衣衫在高温中零星灼烧,又被大雨扑灭。
她仰起脸,轻轻地说:“你当然觉得理所当然,他理应爱人类,怎么能说是偏爱呢?”
近地面的照明下,秘书长瞳孔猛地瞪大,不禁后退一步,满地均匀地铺满了盖着防水油纸的炸药块,露出的引线像蚂蚁的梯队,阿诺一步步向白塔外圈的楼梯走去,左右烈焰扫射,滋滋的声响逐渐汇聚成大海。
“你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天台最外侧的已经爆炸,大块的碎石急速下坠,而阿诺举着火焰还往上走。
秘书长从未有过这种怪诞的感觉,眼睁睁看着一具尸体冷静地干着最荒唐的事情。回想起她那句话,语气像是意识到自己被抛弃的小羊,不解道:“是主席创造了你们。”
阿诺没有回应。
直到喷火器里燃料烧尽,她再次隐没于黑暗,才淡淡说了一句:“这就是你们人类的看法?”
背道
◎走吧。我们的小狮子。◎
这一句话在冲天的火光中结束。
秘书长趔趄了一下,双手还未覆盖在耳廓上,剧烈的耳鸣已经响起,视网膜上的影像都渲染上红蓝的虚影,仿佛背后被重砸一拳。
白塔的天台在极短时间内骤然大块崩裂,无法站立的动荡中,地面宛如掉漆皮的老房子,从边缘开始剥索,连带着从外层爬上来的前锋士兵一并呼号着坠落。
“你到底要干什么?”
秘书长追赶不及,叫声恐怕也淹没在炸药爆裂中,她头晕目眩,等到抵住墙一抬头,只望见第七子远去的背影,一截衣角将要转过石梯拐角,双手空空,对下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