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力量与总意志的统帅权始终无法完美弥合,在诞生了当代唯一的黑暗哨兵后,这种裂痕越发扩大。
开战初期,总意志隆迪与委员会消极避战,一再收缩战线,对白塔的请战申请视而不见。在失去了洛西平原后,一天夜里,隆迪的私人医生忽然打电话告知几名总委员会成员“总意志突发脑梗”的消息,同天,白塔发动了名为“灰门”的小型政变。
自此,才有之后的全面抵抗反扑。
白塔取得最后的胜利,明摩西也重申了在白塔规章之下的特殊权柄。
这一雄厚的政治资本为之后的内部斗争奠定了基础,战后收尾工作围绕着隆迪下台的动荡展开,白塔籍此“处理”掉了不少支持总意志隆迪的党籍人士,其中包括卡梅朗的父母。
那段时间的民意是百年翻涌的狂潮,人民多么推崇白塔,就对总意志有多失望。
“为了国家的利益!”他们狂吼着。
隆迪犯的错太多了,这无可避免。
他的任期还没有结束,但形同虚设,“脑梗”后他再也没在公共场合出现过,白塔在缓慢蚕食属于总意志领导下的总委员会。卡梅朗不清楚明摩西在这接连不断的政斗中处于什么角色,得利者?吉祥物?还是中心密谋者之一?
至少他看起来,只是个平易近人如春日和煦的研究院博士。
也许还有一点对取胜的自信,这是很少在哨兵身上看到的。
卡梅朗在想起“哨兵”这个词时一时恍惚。哨兵大多都是沉默的,很像等待足月接种的狗,黑暗哨兵是唯一的异类,他不会被任何一个向导套上项圈,跟他见过的哨兵都不一样……
说实话,他没见过几个哨兵,如果说深入了解过的,也只有一个。
即便是这一个,最初开始相恋的时候,他也只以为对方普通平凡,不过是个与单亲父亲相依为命的穷苦女孩。
“卡梅朗,你不会跟别人说吧?”少女目光盈盈,盛放一轮月亮,红格子的头纱在晚风中垂荡。
“不……”
他本能地反驳:这样做不对!她是哨兵,有明文法规,哨兵必须接受白塔的监管与照料,这样做对她也好,谁知道堪称哨兵绝症的神游症什么时候降临?一个发疯的哨兵又会对国家造成多大范围的伤亡?
紧接着的是恼怒,她那个单亲父亲竟然一点事理都不懂吗?公然犯法,处处作假,藏匿一个哨兵长达十多年!
“嘘,这是我的秘密。”
“不,你应该……”
“别说出去。”女友按住他的嘴唇,手指僵直地颤抖,夹杂一点慌张与九分勇气,“我没事的,我活了十七年,我还可以这样再活好几个十七年。”
“白塔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爱沙!”卡梅朗握住她瘦弱的双肩,似乎仍是不敢相信这种模样的人会是一个哨兵,“你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女友微笑,摇了摇头:“你去过吗?”
“没有,但我相信罗兰会……”
“你没有去过。”女友打断他。
“你不也没有去过吗?”卡梅朗焦躁地摇晃她。
月亮隐入云层,少女的红格子头巾也垂落肩膀,双眸是一片灰雾的海,她似乎放弃了说服,只抚上他的脸:“卡梅朗,答应我,别举报我。”
他答应了吗?
他劝过她。
发条
◎在你的立场,你并未做错什么。◎
那一天是晴朗的日子,他清醒在鸟雀大清早的啁啾中,连排的舍群灰尘飞扬,他在母亲大声指挥下跑进跑出帮家里晾晒被褥,成片纯色与格子的被单挂在窗外的铁线上,大风刮擦街角,响起一种收音机接收信号的沙沙声。
他逆着阳光回头,轻薄的布单拂过他的肩,涌上湛蓝的天。
街角广播在几次尖刺的调频后突兀漏出一段撕心裂肺的嚎叫,没人听得清在说什么,一股突如其来的电子洪流,摧毁了这个半上午的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