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祭案”风波后,两个主犯受诱因状况不明,以致他们孩子的基因不被信任。
祖特尔倍感压力,他意识到自己需要精心修剪一个在大众看来日后擅于玩弄权力、精神状态待定、有危险性的预备役犯人。
一百三十七位死者,古路家承担了全部赔偿与困难家庭的经济来源,而艾伦洛其勒则被要求与受害人的家属一起生活。
无人知道祖特尔做出这个决定处于什么心境,他将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放进了玻璃实验箱,窥探他的心性,安排每周两次心理评估与疏导,培养他的未来。
情理之中,尽管有人监视,艾伦洛其勒还是遭到了受害家属中大小孩子们的拳打脚踢,他们把他拖进大人看不见的杂物堆,用拖把鞭打他的腰背,沾了泥水的鞋底四处踩踏,朝他吐唾沫。
“杀人犯的儿子!呸。”
“我妈妈死了,你妈妈为什么不死?”
“打他!让他再也不敢来!”
得知始末,祖特尔严肃处置了这件事,叫来警署备案,与家属们交涉,并给每个参与霸凌的孩子安排心理医生。
艾伦洛其勒被领回家,卧床两天,在一个深夜爬上古路邸宅的一间阁楼。
爷爷对天文,因此这间阁楼摆放着各类镜头与闪烁的小灯,地毯上是绘制到一半的星图,小时候他常来玩,进入这里就忘却了世间烦恼。
他轻轻扶着门框,腿还有点不灵便:“我需要和他们和解么?”
祖特尔低头擦着眼镜,叹了一口气:“陪我过来看会儿星星吧。”
艾伦洛其勒垂着头,半晌,温顺地靠过来盘腿坐下,祖特尔揽过他的背,温和拍打他瘦削的肩膀:“还记得那些孩子发泄的感情吗?”
“他们在愤怒。”艾伦洛其勒犹豫,“也很悲伤。”
祖特尔调试着望远镜,平静对准夜空的星环,做完这一切后,才放开手:“你看星星,每一颗都相距着难以度量的距离,但引力让它们有了轨迹与牵连。如果把每个人都比作一颗星辰,纽带就是共情与理解,这是人与人之间的引力。”
艾伦洛其勒顺着他的话,貌似想去望远镜的孔洞看一眼,刚抬起头,又想到什么似的,退缩地埋下去避开。
“……他们是善良的人吗?我是吗?”他忽然问。
善良和善良的星星才能作伴,是孩子的常识。
祖特尔摇头:“都是普通人。善良是什么?他们眼中,大概是一般情况下不会公然挑战法律,但有朝一日,他们会为自己服从集体的造恶而辩驳。”
老人用大拇指碰触艾伦洛其勒嘴唇上的血痂,浮出一道未愈合的裂口,“越是善良的人,越能审视自己的卑劣。”
“善良与卑劣共存么?”
“人的心像一座座大山,能够共存很多东西,正义与暴力可以,博学与无知可以,越往深处翻,你就越能界定自己,持续反省,继续前进。”
“他人不能界定我吗?”
“每一个人都在星空中啊,艾洛,你企图在距离你几光年几百光年的星辰那里得到什么?在我眼中你是未长大的孩子,在受害家属那你是仇恨的对象,同学老师看到的都是片段式的你。”苍老带斑的手背按压在他心口上方,“你会被击飞,迷茫游荡在上百只眼珠里,谁能界定另一个人呢?界定自己都如此艰难。”
沉默。
“有什么意义呢?”艾伦洛其勒将脑袋埋进爷爷的臂膀,神色怅然困倦,“我不怕去做,但独自面对那么多星星,好累啊,我理解他们,他们却无法感同身受。我一个人坚守着,不就像个疯子吗,一生几十年,我也可以活得跟他们一样,甚至能过得比他们更轻松,为什么我要活得如此自省?”
“你不怕站出来,你只害怕结局,对吗。拼尽全力努力了,把自己点燃给所有人烧去光和热,却没有人认同,甚至恐惧地要扑灭你。”祖特尔嗓音意外地柔和镇定,“你怕理想的覆灭,争取的失败,一无所有的死亡。但艾洛,你的人生不是为意义存在的,真要论‘意义’,只在践行的每一刻存在。”
怀抱中的肩膀抽动:“人的一生总要死的……”
“一颗星星的死亡不是终点,也不是覆灭,如果你害怕在燎原之前星星们的火被尽数掐灭,那么,多一个是一个。”祖特尔一字一句,“意义不是寄托,意义只在当下。”
半晌没有声音,老人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孙子的背,寂静中过去很久,在祖特尔以为他睡着了,开始摆弄望远镜时,忽然听到怀中的男孩用哭泣过后、极轻极低的腔调说:
“爷爷,你也是一颗星星吗?”
“大概是吧。”
“爷爷,是这样啊。”
在包围圈与雕刻刀下,古路家的艾伦洛其勒顺遂成长了。
他拥有淡金的发色,白皙的皮肤,无害且讨人喜欢;他热爱和平,反对战争,同情弱者,抗争强权;他个性活泼,无时无刻不在欢笑。
他按部就班考上麦哈唐纳大学,成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