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死了。”
他缓慢撩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抚摸上面新添的平光眼镜与报纸:“你也看到了。小修女是跟着父亲出境的,与数百丧尸一同被围杀在油井,我查验了她的尸体,有父爱-001主旋律残留,应该是曾试图强行催化革命期,号令大规模尸潮,但失败了,罗兰不仅屠了共同驻扎油井的洛珥尔防卫军,还下血本彻底引爆油井,我赶去时那里只剩一个漆黑的大坑。阿留尔是我留在罗兰墙外监视的人,在油井爆发后察觉到不对,向我发送最后一封手摇电报后,试图拦截返回车辆,死在多摩亚门外。”
阿诺沉默了很久。
前因后果弄清了后,她反而陷入了一种思维凝滞,怎么能让明摩西回罗兰呢?这件事怎么能发生呢?她铭刻在白塔审讯中失禁与疯狂的自己,与3074年几近将白塔主席折磨至死的国度。
还有那句——
“让我死。”
阿诺往后坐到椅子上,漫无目的看着脚下,忽然目光灼灼直视罗高:“释压是很紧急,只有黑暗哨兵有办法阻止,爸爸赌不起真假,重要的是他联系不上迦南地,等不起情报延误,才亲自去的油井。但只要你足够快,哪怕是阿伦死后马上递消息或去截人,就能避开罗兰的阴谋,我问你,阿伦死后,你做了什么?”
罗高无力地辩解:“我不知道陷阱是油井,阿伦只说了罗兰的目的,具体的没透露;我试着修过信号塔,几天后才修好;而且克里斯汀还没恢复,无征人也不见影子,我还得去找人类停靠站逃离的人,否则他们一旦进罗兰散布勾结的谣言,塔站计划将……”
阿诺冷嘲热讽:“主次分不清,你几岁?”
罗高浮现痛苦的神色。
“你去的时候,阿伦还没死,对吧。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套话,甚至让他倒戈,他能和罗兰联手,就能给罗兰一刀,你跟他又说了什么?别是摆着架子跟人争辩谁对谁错吧?你与他接洽那么久,对他的了解呢?撒谎你不会么?”阿诺一字一句,“他以情报进攻,击败他的,也必然是情报,哪怕是假的!”
“好了,阿诺,别迁怒了。”艾伦洛其勒恰到好处喊了停,“事后再说这些,也不能怎么样。”
“我说的就是事后!”阿诺怒气勃发,“阿伦死了还不算事后?还要怎么样?”
“也不能这么说,体谅一下我们大哥哥的正直口才,不是哪一个都像我们的星星,在罗兰天眼下驾车杀人,连撞三次,还能安然脱罪的。”
阿诺起身离开,罗高连忙去拉她。
“阿诺,我不是……”
“滚开。”
然而她走了两步,不得不停下。
艾伦洛其勒挡在她面前,他的手虚虚搭在门的把手上,轻轻敲击着狄特儿歌的旋律,放松惬意,看上去像个等人搭讪的中学生,但阿诺没有动,她目光流动在艾伦洛其勒浅白的手指与的脸庞上,清楚自己突破不了这扇门。
后面一个革命期,前方一个革命期,明日六子中芬已死,狗在洛珥尔境内,剩余的两个异态种都处于无人区——从艾伦洛其勒建议她前往狄特的那一刻,这时的局面大概在他心中就有了雏形,她在狄特境内,无一援助。
阿诺脑筋飞快转动,几乎是顷刻间,以一种不惊动对方的自然态度后退,坐回椅子,打消任何离开的意图。
“那你说怎么办。”她不满提出诉求,“你来说。”
“我知道阿诺是最明事理的。”艾伦洛其勒离开门边,朝阿诺走来,正面将她拥在臂弯之间,是一个安慰的姿势。
“你是我们的星星。”
又是这套。
阿诺越过他的手臂,余光见到罗高走去窗边,双手撑在窗框上,深深低着头。
激烈之后的安静,只听见摆钟啪嗒啪嗒的声音,时间摇摆间缓缓将情绪压平,阿诺往吊锤方向扫了一眼,突然一窒,竭力控制不让自己的呼吸出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