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也不忘乎所以。”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噼里啪啦交织成一张网,兜头向阿诺蒙下,阿诺本能抗拒着他话中骤然灌入的一切信息,却难以封闭耳朵与大脑,她突然按住头,嘶叫从喉咙里漏出,那一刻她恍惚感觉自己正在罗兰的多摩亚门前的废土中站起,假性退化的药剂封闭的记忆潮水般洗刷过空白一片的脑海。
是,是的,她早就有预感,在希艾娅对战克撒维基娅之前,就深埋在心底的猜疑。
只是她一再推后,不去想,便当它已被埋严实了。
这个实验却像一把铁锹,狠狠刨开了所有假想,已有灭绝人类这条大道,明摩西仍要探寻“自由意志”对源认知的作用。还有圣河区突围战后把克撒维基娅导向西南、希艾娅之死、狄特政派……接二连三,鞭笞她每一条神经。
——他为什么坚持保留着人类的身份?
——他发动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什么?
——他为什么不杀克撒维基娅?
阿诺缓慢张开嘴,说出三个词。
“他爱人类。”
话音落下,四野陷入了难言的死寂。
他们的日与月,深爱他们誓要斩杀的物种。
他们的父亲,爱他们的敌人。
阿诺没有再说任何话,静静地屈起一条腿坐在窗台上,她时常不笑,却没有这次那么沉默,仿佛时间也随之坠落了。
有这个前提在,一切都说通了,他的目的与理念那么清晰,只是她没有相信。
“铁”的阴霾近在眼前,他从未忘记把人类从旋涡洪流中硬生生扯出来,他要亲手为他们树立一簇人类之光,足以照亮三千年后的黑暗。
《反七一法案》是实验条件,也是一次必不可少的助推,他要让克撒维基娅·挪迩以正当的理由走向人类的丰碑,一旦成功,人类就能死死抓住一线希望挣扎,只要、只要还留存一丝希望……
阿诺想到他难以言说的沉默,抬头望了望天空。
是该沉默,因为她内心是个异态种,生前行走在人类的边缘,死后也是人皮怪物。
他在橘色灯下讲述着睡前故事,三千年前纪元开启的秘闻,实际埋下了复活的争端。在雅仑一世看来,白塔就是希望,这也是王室不顾一切维系“提提尔”血脉的缘故,唯一有机会拯救人类的,只有哨向,更确切说,黑暗哨兵。
然而千年来,希望在人的欲望中变质,帝国土崩瓦解,白塔成了囚禁之地,哨兵相互残杀,向导隐姓埋名。
黑暗哨兵一代一代死,他们皆生于八次灾祸之前,无一善终。
阿诺捂住头呻吟一声,从头到脚被窒息包裹,不得不如火烧一般哈气,她以为她可以“治疗”他,亦或者摧毁他,抛却掉人的东西,冷漠而愉悦地活着。但在与她的誓言下,他还是痛苦着、疲惫着、近乎绝望地注视着人类的未来。
四十年了,他活在这世上,以人类的身份。
他依然怀念人潮中的风,罗兰旧日的蓝天,孩子们奔跑的布鞋皮鞋,亲人隔着窗户向街道的喊话,上学下班遗留的只言片语,陌生人交错的手腕,一束墓前的雏菊,一片揉皱的锡纸般的河面,平常的,热闹的,贫穷的,富裕的,生机勃勃的,五彩缤纷的,还有克撒维基娅在多莉宝儿雕塑上不屈的吼叫,他爱尘埃,与起风坠落的每一个人。
他爱人类。
【作者有话说】
注:“源认知”概念指导:元认知,即对认知的认知与监控。
理解
◎是我对自己,爱得有限。◎
阿诺默坐在窗台上的时候,艾伦洛其勒也十分意外地安静下来,他目视着墙边的摆钟上晃动的吊锤,当它分毫不差地摇了十二个来回,他整了整衣领,走去门边拧动了把手。
门徐徐开了。
伫立在门外的是一个高瘦的男人,抛弃了洛珥尔式的礼帽与手杖,他衣装看上去许久没有换过了,边角满是灰尘与褶皱,玳瑁眼镜因为一个腿折断,不得已收在胸前口袋里,如果说那张熟悉的脸上有什么是最陌生的,大概就是神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