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突然被甩过来一快麻布,大鹫示意她:“累了去灌木后面睡,别想跑,狗还在。”
这群鬣狗人吃饱喝足后,就地休息了一阵,这么大的火势不怕来丧尸,于是只让两条狗站岗。
睡得正熟,大鹫被克撒维基娅拍醒,她一脸惊慌,还隐约有狗叫,大鹫起身一看,瞳孔骤然一缩,迅速把她拎上马,疾驰中挥剑从栓狗的树下过去,劈断了一条狗的脖子。
“你干了什么?”
黑黝黝中,只能看见那个女人爆发式地反复刺穿一个男人的脖子,细小的血柱随着每一次抽刀溅出。
“我给了她一把匕首。”克撒维基娅说,“她向我道谢。”
但女人割断手脚的绳索后并没有逃走,而是离她最近的男人,捅了足足十七刀。
“她为什么不逃……”克撒还想回头去看。
“因为她可不管你死不死!”大鹫狠狠按了一下她的头,让她吃了一嘴马鬃毛,“妈的,再动拧断你的腿。”
连续跑到天色发白,马累得只喷气,大鹫才勒住绳,把克撒放下来,放马去一间破屋的水槽饮水啃草。
大鹫擦去剑上的狗血,又把擦过的布点火烧了,把疲累得直打瞌睡的克撒叫来问话:“匕首哪里拿的?”
“他们用来切肉的,就放在火堆旁,我过去的时候很小心,狗没叫。”克撒强撑着精神,“我只觉得我不该坐视不理……”
“只是可怜。”大鹫吼道,“可怜,不等于好人,你听明白了没有?”
克撒维基娅骤然一吓,清醒了半分钟。
大鹫捋了一把糟乱油腻的头发,粗声粗气:“回答我,你姐姐算好人吗?”
“我姐姐当然是……”克撒说到一半哑住。
大鹫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如果你来定义,这世界上的人都该死。”
由于担心剩下的那条狗带路,大鹫带着克撒又马不停蹄跑了几天,绕着几个常驻地点做了伪装。一天傍晚,干嚼的食物都吃光了,大鹫不得已找了个林子升起火堆,烤一些未处理的冻肉。
克撒维基娅消沉地坐在另一边,大鹫剁开肉,拿削尖的木签串起,架在火堆上。
“如果你知道结果是这样,还会把匕首丢过去吗?”大鹫突然问。
克撒维基娅很久都没有表情,某一个瞬间,她说:“会。”
大鹫冷笑:“因为可怜?还是好人?”
“我不知道。”克撒维基娅说,“我并不很后悔。”她看向大鹫,“我错了吗?”
大鹫尝了尝一块半生不熟的肉,咬了口又放回火上烤:“你指杀人的罪行?如果你把人看作‘同类’,当然,杀死同类是凶残到不可饶恕的;如果站在人类的角度,杀人是可以合理的。”他眼珠子停在肉上,“战场上杀人不犯法,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可以理解,或者用法律绞死犯人……在‘合理’之后,还会用各种方式减少你的愧疚,比如说成‘解决几个敌人’,会比‘杀几个人’好听一点。”
“那要怎么区分?”
“谁能区分?”
克撒维基娅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来什么名字。
“杀死战俘的人会谎称他们没有投降,杀人犯可以因为阶级与渠道反咬一口,谁他妈知道被冤死在‘法律’上的人有多少?”大鹫凑近火堆,穿透焰尖盯着她的眼睛,“你他妈有什么能耐分?”
他抽回烤着的一块肉,塞进嘴里,边缘微微发焦,流出油来。
“如果你把自己看作一个人,就去憎恨这世界所有人。但如果你是人类,就别觉得杀人罪不可赦。”
克撒维基娅低下头,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回避这些话。
油脂滴落进红彤彤的石碓,滋儿滋儿地响,克撒维基娅默不作声抽出一根签子,如同嚼蜡啃着上面的肉。
吃完这一串没滋没味的肉,她抬头,半空忽地闪过黑乎乎的影子,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但很快一抹银亮划过,她冷汗骤出,意识到那是一把细剑,很快,再过两秒,或许一秒,它就会洞穿大鹫的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