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一枪射入她腹腔,她短促地嘶叫一声,地板也在此时震了一下。
“最后一次机会,阿诺,学会珍惜。”
枪管发热,慢慢在脸上移动,最后压在左眼,光是烫在眼皮上,都感觉眼球要被烧掉,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提起阿诺的领子,盯着她仅剩的一只眼,等最后的回答。
“不知道。”阿诺,“您请便。”
第斯呼出了一口气,视线往上移了一下,似乎在感叹她的无药可救,食指毫不留情扣动扳机,惯性将她的头颅打得后仰,血溅到旁边的桌脚,地板又轻震一次。
世界死寂了三秒。
三秒过后,翻天覆地。
地面突然以一种急促鼓点的方式密密麻麻地震动起来,教室里所有人都惊吓地站直了,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脚下震动不是因为枪声,而是什么更加剧烈的、邪门的东西。门大开着,第斯抬头,跑来的副官嘶声力竭打起旗语:“警报!长官!边防警告!”
第斯脸色也变了:“出了什么事?”
“尸潮!”
阿诺躺在地上,看不清任何东西,也听不清任何声音,人影碎裂成了色斑,大块大块互嵌晕染,学员们尖叫着逃离,没有人在她身侧停留,他们跨过她的四肢,粘稠的血液被踩得唧唧叫。
日月变换,色泽蜕变。
好像有人蹲在旁边看她,满月的光洒在翻倒的桌椅上,凌乱的书页在风中轻颤,她一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那人凑近了她,面孔极度恐怖,泛着死青色,骨骼畸形往前突,肌腱与骨头组成强有力的下颌,眼睛被挤往两侧,是个看了会做噩梦的怪物,但阿诺叹了口气,只觉得他来太晚。
有水滴入她的喉咙,润泽了声带。
“我死了。”她发出模糊的音。
狗的语调比她更平淡:“又不是第一次了。”
“我死过。”阿诺重复了一遍,并不吃惊,只问,“什么时候?”
“3074年9月6号。”
“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我杀的。”
水从她脸颊滑落,有些黏。
阿诺:“我们果真是生死之交。”
时间滴滴答答走,阿诺只觉得整个人都冰冰凉凉的,抬手一摸脸,满手的粘腻,她停顿两秒:“你是不是舔过我?”
“没有。”
“这不是你的口水?”
“父爱-002,又叫玻璃珠,功效是肌体再塑和抑制腐坏。”
沉默了一阵,阿诺又问:“为什么把我扔在下水道?”
“四个月前,父亲被临时调去东边境线,我的职责是优先保证他的安全,反正你已经死了。”狗见她想翻身,一爪把她头摆正,“眼球还没长好,会斜眼。”
“我为什么……”
“你为什么带着父爱-000离家出走?”
“……”
“克里斯汀搞丢了你,不敢说,偷偷联系我,让我把你带回去。”
“克里斯汀?”
“第五子,你和她关系还不错,喜欢吃她的腿。”
阿诺:“哦。”
“她手和腿的比例3:7,想起来了吗。”
“我不记得了,你现在是要把我送回家?”
“晚了。圣河区在监测范围内,你出了事,一级戒备响彻整个边防,动静太大,瞒不过父亲。”
“你调动的尸潮?”
“革命期的丧尸都可以。”狗又轻轻踩了她腰几下,“你还在沉船期,小宝宝。”
“……”
阿诺不太清楚丧尸里的阶级,但对比一下,狗能在白塔里能杀个七进七出的战斗力,和祸心包藏但仍种了好几个月土豆的自己,就知道自己有多废了。
死人不好当。
伤口重新长合的过程并不过分疼痛,但令人困倦,狗从项圈的挂袋里又拿出一小罐琥珀色的药剂,咬开封皮,淋在她的脸上,一部分顺着口鼻流入肺部和胃。眼球修复到最后阶段,阿诺眼前是一片重影,晃晃荡荡,加深了她的晕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