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芙妮实在是无法想象连喝水都要扣薪资的规定,她颇为义愤填膺地表达了自己的不解和愤怒:“这实在是太过分了!难道不能在签合同的时候就说好条件吗?”
“合同?我们可没那东西,再说了即便有又有什么用呢。那些工厂主从不会低头,甚至工人的薪水被一降再降。”卡彭特太太说,“我早些年也在棉纺工厂打工,如今身体不好了便决定支个糖饼摊。”
“是因为棉絮吸多了吗?”狄默奇太太小心地问。
“没错,我还算好的,我的一些工友大多早早就肺里生了毛病死了。”卡彭特太太说,“所以我坚决不允许我的孩子们再踏入那吃人的工厂,我们一家都靠糖饼摊和给人帮工过活。”
黛芙妮脸色发白,她是猛地才注意到的,注意到每说几句话卡彭特太太都会拿着帕子咳嗽,大概这就是她说的毛病吧。
“当恶人得势时,世界便充满了邪恶。他们如同豺狼,到处游荡,寻找猎物。”狄默奇太太低语着《圣经》里的语句。
黛芙妮想到了那天在艾肯先生家的见闻,康斯坦丁·路威尔顿先生就是她最早接触的也是唯一接触到的工厂主。
她问艾乐:“你知道康斯坦丁·路威尔顿先生吗?”
艾乐不好奇她怎么知道:“他是一个——复杂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黛芙妮问。
“他并不是天生的有钱子弟,曾经也和我们一样挣扎在泥潭里,后来努力摆脱了低微的身份成了曼彻斯特大工厂主。也许你会觉得他比谁都懂底层工人的痛苦会大力地帮助我们,但恰恰相反他在穿上昂贵西装的时候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资本家。”
“不过至少有一点他做得有些良心,”卡彭特太太说,“他给他的棉纺工厂都安排了风扇,好让那些棉絮离工人远些。”
“这是他们应该做的,那点薪水不足够买工人的命。”艾乐说。
黛芙妮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工人的同情还是对那些工厂主的厌恶由她的口说出来都显得轻飘飘的。
甚至于她都想不通为什么艾肯先生会和路威尔顿先生做朋友?
她还想到难怪他那样的傲慢和冷漠大概是因为她身上没有什么他需要的东西吧,对他来说她是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
突如其来的消息
这件事对黛芙妮的影响说大也不大,说没有那是骗人的。
至少近来一天中总有一段时间她有些心不在焉。
当地居民生活水平相差太大难怪底层人民总是没有活力,每天为填饱肚子就要挣扎得筋疲力尽了。
现在想来她也怪不了他们不够热情,也许在他们眼里自己的一举一动反而成了炫耀。
增加薪酬、减少工作时间、提升工作环境哪一样她都做不到。
艾乐口中的折磨和悲惨离她有很长一段距离让她无法绝对的感同身受,但情绪却会翻涌每每想到那天的对话她的内心都很复杂。
“今天的牛排烤得十分美味,厨房还有吗?”狄默奇先生叫住惠特妮问。
“还有两块牛肋排。”惠特妮说。
“那就再拿——”
“爸爸!我们一人一份吧。”安娜连忙对狄默奇先生说。
“安娜你最近在增肥吗?”狄默奇太太问,“我建议你保持现有的体重,亲爱的你并没有过瘦。”
安娜磕磕巴巴地又增加了音量:“我最近大概在长身体吧,半夜总是肚子饿。”
黛芙妮回过神来,盯着盘子里没怎么动过的牛肉丁对安娜的话表示怀疑:“卡丽每顿饭都做得十分丰盛,我瞧你也从不去外面转一圈。”
“都说了我在长身体!”安娜说完站起来,又对惠特妮说,“别忘了帮我加点土豆泥和蔬菜,放在老地方晚上我自己会来拿的。”
等她离开后,餐桌的气氛才恢复正常。
“二十一岁长身体?稀奇。”狄默奇先生咀嚼沙拉,盯着安娜的背影说,“不知道她最近又打算弄些什么花样,但愿我下班的时间不被打扰。”
狄默奇太太对安娜刚刚对女佣的吩咐感到奇怪,之后她叫住端来牛排的惠特妮:“惠特妮,安娜最近经常吩咐厨房为她留夜宵吗?”
惠特妮很老实地点头:“是的太太。”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五天前。”
“长身体的年纪还没过去?”狄默奇太太不解,“说来安娜最近乖了很多,能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绣一下午的花,昨天她甚至独立完成了一块披肩。”
“那块她从去年绣到今年的披肩?比有些老太太做个饭还墨迹。”狄默奇先生说。
“你总是这么说安娜,”狄默奇太太不满,“你看不惯她的品性却不加以告诫,年长者应当以智慧教导年轻人,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我们的荣耀。”
“我是没办法了,伟大的狄默奇太太就看你的了。”狄默奇先生说。
等黛芙妮将餐盘里的最后一粒牛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