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留斯转了下头。
他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只能依赖气流的运动来判断现在的情况。就在刚刚,他感到船上某个人明显吸了口冷气。
芙洛丝还在和他交流,她没忘记安德留斯对约伯的杀意,又警告了一遍:“别对他们出手。”
她很快也想到【商人】那张虚伪的、夸夸其谈的嘴,约伯那一双耳根软得出奇的耳朵,补了一句:“不过,如果你觉得必要的话,可以打晕【商人】。”
这时,他感觉手臂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是多丽丝。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船,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是个晕船的旱鸭子。她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将约伯和【商人】的对话简明扼要地告诉了安德留斯,以写字的方式。安德留斯能回答出本质为何的问题,脑子肯定很灵光,她要把现在的信息尽可能多地分享给他。
每写一句,她就停下来确认问安德留斯听明白了没有。
安德留斯一直点头。
但是很可惜,多丽丝的书写没有带来新的信息。 【身份】是不可能以这种方式传承下去的,只有那个声音才能决定什么时候该发出哪个【身份】,该收回哪个【身份】。
【商人】还在说谎。
“大哥哥,你怎么看?你的【身份】是怎么获得的呢?”多丽丝在他的手臂上这么写道。
安德留斯沉默了片刻,也用写字的方式回答了她:“恶作剧。”
多丽丝疑惑地拧了拧眉,摇摇头,又写:“那你的【身份】是什么呢?你也会痛苦吗?”
“秘密。忘了。”
什么啊,看起来根本不想和她讨论嘛!多丽丝很无奈。
她只好自己思考,【商人】的能力明明就很强悍,只要他想,他可以换得世界上的一切。如果自愿剥离这种【身份】,一定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痛苦到超出了一个人可以忍受的极限,才会放弃这种强大的能力。
将这种痛苦称之为诅咒,倒也说得过去。
“对了,上一个问题,答案是什么?”多丽丝又问。
他们的本质为何。这个问题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她不是【商人】,听不到这个答案。
说起来,也真让人意外,她知道芙洛丝姐姐和安德留斯对这个问题感兴趣,而约伯哥哥就对这个问题一点兴趣都没有,【商人】似乎也是。这个世界上对力量的本源着迷的能力者应该是少数。把谜题出给【商人】的这个人,应该也和芙洛丝姐姐、安德留斯是同一类人,会是谁呢?多丽丝费劲地想着。
等等,【商人】说什么来着?
他从父亲那里获得了传承。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他至少在能忍受这份痛苦的年龄,从父亲那里接过了这个【身份】。因为没有父母会将痛苦施加给还未长大的孩子,最起码,她的父母就不会。可【商人】现在看起来年纪也不大。
在接过【身份】后短短的几年里,碰巧接触到和他一样有能力的人,碰巧这个人对能力的来源很感兴趣,还提供了“我们本质为何”的谜题……
多丽丝心里有了个糟糕的猜想,这个人不会就是……吧?
她伸出手,在安德留斯眼前试探性地挥了几下,安德留斯一动不动。
如果是他自己提供的谜题,他一定知道答案的,又为什么要作弊呢?那不就相当于故意输掉自己的眼睛、听力和声音吗?这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还是说,他在失败里看到了进一步的胜利?
她忽然觉得身体有点冷,不由自主地向约伯那边靠了一点,然而,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
安德留斯的嘴唇一张一合,微弱的气音自唇间发出。他用唇形说:“你,好像很喜欢动脑子嘛。”
说完,他唇角一弯,笑了。
……
芙洛丝面容丑陋,浑身湿哒哒的,黑发又那么长、那么阴森,看上去就像从水里爬出来的一个女巫,一开口又全是叽里咕噜,渔人们听不懂的话,他们更害怕了。
但芙洛丝走过来,亲了其中的一个人一下,这些人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脑子里似乎有个更高、更权威的声音在说话,说的全是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但他们就是能明白那个声音的意思。他们呆呆地张开嘴,将一切都告诉了她。
“很好。”
芙洛丝往前走,沙滩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公主】的第二能力,王国,已经发动。这个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呆呆地站在原地,给她让路。
从海妖那里,她知道了这里主要的人类聚居地就是这个小渔村。海妖不与人类交往,不知道索恩的事。在这个时代,海妖很惧怕人类,因为它们已有好些同类被人类捉走了。
据说,人类抓它们是为了一种叫做“钱”的东西。
在这些渔民这里,她又了解到,人类之所以抓取海妖,是为了得到它们的眼泪。海妖是活泼、快乐的妖精,它们的眼泪却可以凝成最漂亮的珍珠。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