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此刻，犹格会兴奋地贴着窗户，还会兴奋地指着天空。

明微心里却只会觉得——

很正常啊。

不过她选择闭上了嘴。

她顺着它指过去的方向，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却不由得走神，她注意到了印在窗户上，一张时隐时现的半透明侧影。

光将它的脸映在了窗上。

它的鼻子，眼睛，生动的眉毛，微微张大的唇。

像朦朦胧胧里睡着了，余光里的少儿频道正播放着动画片，一帧一帧地跳闪。

明微没说话。

几分钟后，烟花熄灭了。屋子里一片安静。犹格心满意足地手摆手脚摆脚重新缠上明微。

明微正看着手机里一堆堆跳上来的新年祝福，她也在一条条地回复。

犹格仔细研究了一会儿，最后摆烂地靠在她的肩头：“看不懂。”

她熄掉了手机屏，默默将这颗沉重的脑袋抵开：“意思就是&039;新年快乐&039;。”

“快乐？快乐快乐？”

它不懂这个词语的意思。

明微犯了难，要怎么跟一只怪物解释，“快乐”？

她认真地思考着，努力调用自己所有的语文知识，艰难地解释：“就是你吃到好吃的东西的时候，会忍不住露出这种表情。”明微给它示范了一个微笑。

“这就是快乐。”明微说。

犹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新年？”

明微说：“就是新的一年呀，一年有365天，过完365天要从第一天开始数，就是新年啊。”

明微看了一眼犹格的表情，就知道它肯定没能理解。

那是自然的。

它是怪物。它不会死。

一年还是一百年对于它来说，只是个数字而已。第一天和第三百六十五天一样，没有任何分别。

如果它想，它可以把任何一天定义为第三百六十五天，或者是把任何一天定为第一天。

所以它无法理解人类为什么要计时。无法理解每天早上响起的闹钟，每晚指针指到10就必须睡觉，还有每当明微出门，它必须要等上一段时间。

在明微之前，“时间”是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东西。在明微之后，时间就总是很快见底。

它还没有抱够明微，早上闹钟一响，明微就要离开它的怀抱了。好不容易等到明微回来，还没和明微说够话，明微又要睡觉了。

它和明微像是生活在两个时间里。

它总是觉得还不够。

为什么明微总是这么着急？为什么不可以一直待在它的怀抱里，先待个几千个三百六十五天几万个三百六十五天再说？

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她？

明微看到它无比困惑的眼神，抬手抓了抓它的头发：“想不通就别想了，笨蛋。”

“你看你掉了好几根触手。”明微收回手摊开掌心，黑亮的头发丝缠绕在她指间，不安地、依恋地扭动着。

犹格立刻低头嘶溜一声把她手上的触手舔了个干净。

“……”明微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生物会吃掉自己的身体部位。

正这么想着，犹格轻轻咬住了她的手指头。尖利的两排牙齿抵在肉上，仿佛稍稍一用力，就能刺穿。

但它只是轻轻厮磨着，带着依恋与不舍地，牙齿抵磨着她的皮肤。

好想把明微藏进自己的身体里，藏进没有时间概念的深渊里，没有闹钟，没有光，没有其它的一切，只有它和它的妻子，永远走不到时间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冬至快乐[撒花]

姐姐，好！

犹格最近一直在掉头发，家里到处都是脱落下来的触手。

每天早上醒来，明微就会看到一排细小触手立在她的被子上，蹦蹦跳跳，用尖细的卡通音叫着：“咕噜！咕噜！咕噜！”

很吵。

这时犹格就会揭被而起，一口气将那些触手全部吸食。

触手们被吸到它的嘴里后还会继续跳动挣扎，闷闷地喊着：“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