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膝而坐,将头靠在膝上,静静地凝视他在晨光下的温柔侧脸,以及那与孩子交谈时,唇角不时浮现的浅浅酒窝。
她舌尖轻轻拨动着口中的糖块,感受着蜜意在味蕾上缓缓化开。
真甜。
不多时,袋中的糖果便见了底。
凯恩毫无预警地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沉默一瞬,轻声道:“你似乎……很喜欢观察我。”
被这样直接点破,夏绵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哦?他终于发现了?
“为什么?”他问。
为什么?
夏绵心想:当然是想找到你是伪君子的证据。
但她现在不再那么确信了——只是因为想找证据吗?又或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对美好的一种近乎本能的追逐,让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呢?
而这份追逐之中,是否又掺杂着对过往那些无法挽回之事的遗憾与不甘呢?
夏绵的眸光微微闪动。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这份近乎愚蠢的洁白无瑕,真的是伪装吗?
柔和的冬日阳光下,一双眼湛蓝如晴空,一双眼黛紫似深潭,就这般无声地对望着,各有各的不解。
她与他,关系着实诡谲:像窥伺的豹子骤然遇见了从未见过的猎物。她过往的世界里,从来只见过黑兔子与灰兔子,如今眼前却跳出了一只白兔子。
这只奇怪的白兔子,身上总带着不合时宜的温柔与怜悯。
在这样弱肉强食的世界,居然理所当然地把别人的苦难当做自己的责任——当大多数人选择逃避时,他选择挺身而出;当大多数人选择为己谋利时,他选择舍己为人。
夏绵望着凯恩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俊面庞,心道:还是只长得特别好看的小白兔。
她四两拨千斤地回道:“我不是初见面就说过了吗?因为你长得好看。”顿了顿,她有些戏谑地道,“我以为你早就习惯各种目光了——骑士长大人。”
凯恩在心中默道:不一样。
她的目光,与其他人都不同——那里面没有爱慕的炽热,亦无欲望的贪婪,这份陌生的神情,令他困惑。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既然被发现了,夏绵也不藏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观察他——尽管在凯恩看来,她打从一开始就未曾试图隐藏。这个人,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她看着他日复一日,从黎明忙至深夜,像一台永不停止的机器。
他收容从北方逃难到里斯曼的无数难民;他定时去兵营监督训练,试图将那些毫无纪律、惊魂未定的难民们组成可用之兵,以抵抗日益逼近的亡灵威胁;他还必须周旋于那些阳奉阴违的商人之间,与他们的贪婪和私心抗衡;更不必说,他还不时地亲自到前线,用行动激励士气。
但日复一日,似乎来的都是坏消息——一个又一个令人心焦的报告如刀片般飞来,无情地凌迟着他本已紧绷的神经。
而今天,似乎是个特别不幸的日子。每一个踏入书房的汇报者,都像是从他身上抽走一丝生气。
——前线的小队长,脸上带着未散的惊恐:“殿下,亡灵变得更强了。它们速度更快,攻击更凶猛,我们的折损……正在增加。”
——军团长斐迪南眉头深锁:“逃兵的状况越来越严重了。一些新兵看到亡灵的恐怖便吓得魂飞魄散,连部分老兵也开始动摇。”
——财务官吉伯特愁眉苦脸:“粮食的消耗超出了预期太多。南方的粮价持续飙升,收容所更有几十处亟待完成。兰彻斯特的财政怕是撑不了多久,恐怕只能向其他公国举债求援了。”
——行政官怀特脸色铁青:“城内根本无法为这些失去土地的难民提供足够的以工代赈机会。照这样下去,里斯曼要乱了。更糟的是,城里掀起一股变卖资产的浪潮,许多富户准备举家南迁,彻底放弃这里。”
——治安官雷克斯紧抿着唇:“难民的仇富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这些天,从街头斗殴到财物被盗,冲突事件不断升级,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监察官兼情报官奈登压低声音:“得到确切消息,有那么几位商人,不仅私下大肆屯粮,还恶意地和大公府竞标南方物资。他们在赌,赌大公府何时撑不下去,好狠狠地发一笔国难财。”
凯恩在人前依旧保持着公爵应有的沉稳——批阅文书时笔锋不乱,下达指令时言简意赅。
可每当书房门扉闭合,独留他与夏绵二人时,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疲惫与无力,便如暗潮般层层上涌,将他淹没。
到最后,他连茶杯与碟沿碰撞的细微声响,都吝于发出。
夏绵蜷在书房角落的扶手椅里,双手捧着热气氤氲的茶杯,小花在她脚边打着呼噜。
窗外,鹅毛大雪无声席卷天地。
她望着那片苍茫,思绪飘向了与凯恩眼下困境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兰彻斯特的雪,与布伦赛的雪,是如此不同,她想。
布伦赛的雪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