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散学归来,他如常自侧门进入头一进院的倒座房。
恰院中有陌生的侍从来回奔走,他便问程韫丹:“母亲,可是冯先生要回来?”
程韫丹正坐在院中刺绣,闻言手不停,摇头道:“不是冯先生,是他的朋友南先生,带着小女儿借住几日。”
“南先生?”
“是南先生和我呀。”一道童稚的声音自墙头传来。
张廷瑜抬头,一时间觉得自己眼花,怎又瞧见那被自己砸了包子的小姑娘?
再一眨眼,小糯米团子仍支了颐挂在墙头,又丢下一包点心。
张廷瑜下意识接住,是寸金——家中若遇乔迁需赠送邻里的糕点。
“阿爹说你们这里搬家要赠点心,唤我送一些来。”小糯米团子解释道。
张廷瑜有些恍惚,“怎会是你搬来这里?你便是南先生的女儿?”
程韫丹听出意思,停下手中翻飞的针线问道:“阿蒙,你见过这位南小姐?”
张廷瑜点头,墙头的糯米团子却一脸认真地摇头,“你是谁呀,我见过你吗?”
莫名地,张廷瑜有些失落。可他尚未分清心中的那份失落来自何处时,另一道声音已自顾自地替小姑娘解释——她才几岁,正是不记事的年纪。
于是,张廷瑜重新仰面,郑重道:“我早上失手掉了一个包子,恰巧砸中你。”
小姑娘老气横秋地一拍自己脑袋,“是你呀,我竟然忘记了。”停了停,忽又问道,“那包子好吃吗?可惜掉在地上,阿爹不让我尝。”
张廷瑜更愣了——这是什么话题走向?
想了想,“还行,挺香的。”
小姑娘便丝毫不见生,一脸向往,“那你明日带我去吃行不行?”
张廷瑜下意识便要点头,但又想起囊中羞涩,只能犹豫着拒绝,“不…不太行。”
程韫丹看出儿子的窘迫,心中满是自责与心疼。
“阿蒙,你过来。”她自袖中取出一吊钱——那本是要去抓药的,但她的咳喘还能再忍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娘没什么能给你的,明日你自己去街上买些爱吃的,也给南小姐买上一份。”
“可是娘…”张廷瑜虽不知母亲何时存下的钱,可他莫名有些不安。
“就这么定了。”程韫丹摸了摸张廷瑜整齐的发髻,又对墙头招手,“明日,南小姐也一起。”
“嗯嗯!”墙头只余一记欢呼,攀在上头的小人却已不见。张廷瑜心中一紧,只以为她不慎跌落。
可待绕过院墙,只见一个还不及他腰高的背影正快活跑向二进院的正屋,“阿爹,我明日要去街上,有个阿蒙哥哥带我去吃好吃的!”
张廷瑜一时瞧那背影,一时又转头去瞧约一丈高的院墙。
他想不通。
翌日,张廷瑜早早候在二进院外,探头去瞧那嚷着要吃包子的南小姐可有梳洗毕——张芜英只租下两间倒座房,张家人轻易不踏足除一进院外的任何地方,平日出入也只走西南角的侧门。
直到日上三竿,小小的身影才出现在院中。
张廷瑜正要呼唤,一道粗重的嗓音忽打断他,“谁在那?”
一位五大三粗的壮汉三两步挡在张廷瑜面前,“小子,你是谁?”正是昨日替小姑娘抹脸,疼得她龇牙咧嘴、连连躲避的壮汉。
张廷瑜与水市的力工打惯交道,也不怕这魁梧的壮汉。“我与父亲、母亲租住在倒座房。”他解释道,又指院中正跑着着去追镜子光斑的小姑娘,“我找她。”
闻言,小姑娘停下,探出脑袋问:“你是谁呀,我认识你吗?”
怎又是这句!
张廷瑜一时懵了。昨日清早若因离得远没认出还算情有可原,可晚间,二人一个挂在墙头,一个正在一丈之下,这距离若还记不住长相…
张廷瑜不解,更多是气馁——是我长得太过寻常了吗?可明明,有许多人夸的…
“你不是想吃包子吗?我带你去。”
小姑娘恍然。“哦,是你呀!”
她的父亲南先生有些无奈,停下手中不断晃动的镜子,本满院转的光斑也随之滞在一角,“阿木尔,你又不认人了。”
张廷瑜心思一转,瞬间明白——这位南小姐怕是个转眼不记人的脸盲,以及,她的闺名唤作阿木尔。
这奇怪的名字不像汉名,倒像是…祁连梁人的名字。
不过,如今的两江以北俱归梁国,大都更是暂定的国都,这父女二人是梁人也不奇怪。
他这头正千丝万缕想着,阿木尔已兴冲冲地牵住他的手,“我记得了,我们去吃包子吧。”
那小手又热又软,正像一只刚出屉的热包子。
南先生在身后道:“阿木尔,你不与阿爹说一句就走了吗?”又对五大三粗的壮汉解释,“墨池,这是张家嫂子的孩子。你陪阿木尔去一趟,我乏了,在家中歇一歇。”
那位墨池先生有些犹豫,“王…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