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蕙风院偏房。”
王氏看着窗外的夜色,叹口气:“世事难料。”
“东跨院派人来问了情况。”除了问谢鹤言的情况,自然也有秦挽知的情况。
这前主母回府了,谢清匀亲自去接,多少下人都看见了,消息自是不胫而走。
东跨院本是应去凌云院看一看,但现在秦挽知回来,尚不知具体情状,遇见了总有几分尴尬。
王氏只道回了就行,又问谢清匀歇在何处,慈姑答:“慎思堂。”
澄观院今夜无人居住。
秦挽知自知不好多待,昨夜的留宿已是逾了界限,唯一她能放心的,是她相信这件事只会留在谢府。
不曾想与王氏正面对上,显然是来找她的。
秦挽知敛衽施一礼。
王氏打量着她,目光复杂:“算着也是许久不见了。既来了,就过去坐一坐说说话吧。”
路上行着,王氏已开门见山:“冲喜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这事纵有欺瞒,我也讨要不到你身上。冲喜之事,你完成得很好,这些年,你也做得很好。我们婆媳一场,我对你还是满意的。”
这些年相处下来,秦……
这些年相处下来,秦挽知已将王氏的性子摸透了七八分。
有些东西是自幼长在骨子里的,就像王氏大抵从未察觉,她那些话落在人耳中,总带着几分审视库房器物的意味。合心意的便留下来摆到明面上,暂且用不上的或另有安排的,就收回仓里搁着,言语间听不出温度。
刚成亲那会儿,秦挽知常被这些话刺得心里
发闷。那种细密的、无法与人言说的伤,只能默默咽下。她逼着自己去学,去跟上王氏所说的“谢家媳妇”该有的模样。后来她真的全学会了,王氏也的确会收起挑剔,偶尔夸她一两句。可那称赞也像是按着规矩给的,改不了骨子里那份衡量与打量。
许是年纪渐长,又不再掌家的缘故,这些年王氏确实软和了许多。秦挽知与她之间,早已磨合出一套平静和谐的相处之道,也熟知她的风格,这类言语机锋,不再会为此放在心上。
至于冲喜的事情,昨夜谢清匀已告诉给她,王氏知道了。
那时,屋里只剩他们二人,话头一止,一并哑了声,空气便静了下来。
不约而同地都想起来前一时未能回答的谢鹤言提出的问题。
王氏是重体面、持威严的人,秦挽知作为她的儿媳,他们的谢家媳妇,她从不会当面流露对她的不满或是嫌弃,在外人面前更是维护有加,言语间甚至颇有赞誉。这些年来,除了为谢清匀纳妾那回,她们婆媳之间多是就事论事,理家管事,交接清楚便罢。王氏不曾要她晨昏定省、刻意尽孝,最后这几年,平心而论,单纯她与王氏的相处尚称得舒坦。
但偏她经历了早些年,也窥见出王氏未曾言明的心思。在风浪生死面前,不是大事情,只觉得膈在心间,偶尔碰到了磨得不舒服。
秦挽知知道王氏心目中的儿媳不是她,知晓冲喜真相后怕是更是不愿与她再有过多纠葛。
谢清匀却与她道:“与母亲无关,我已与她表明,她便是不能接受,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若住在一处彼此为难,那就另寻他处。”
“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谢清匀停顿片息,静静凝望着,那直白的视线不容躲闪,无处躲藏,“四娘,我爱慕你,从前是,现在是,从未变过。”
他还有后半句话,他也想问,问问她呢,过去里对他是怎么想的,堵了很久,犹豫了很久,也没能问出口,不愿让她为难。
改口道:“希望这里没有让你感到不高兴。”
谈不上不高兴,她心里揣着谢鹤言的事,也分不出太多心神感受别的。只是这不尴不尬的身份摆在这儿,总归有些不自在。
陈设景物和人,谢府里几乎没有变化。王氏也没有。
对于王氏的一通言语,秦挽知没有回话,她知道王氏还有话要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