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声淡淡的“嗯”。他既未追问细节,亦未对县令的判决置喙半字。
良久,谢清匀道:“可方便带我去牢中一观?”
钱县令连忙应是,前头引路。
牢狱深处,谢清匀并未走近,只隔着粗木栅栏,望向那蜷在角落草席上的男人。受刑后的身躯微微抽搐,昏黄灯火映出一张因忍痛而龇牙咧嘴的脸。虽然扭曲了些,依旧能辨得出长相。
钱县令见状,欲唤狱卒取钥匙开门,却被谢清匀抬手止住。“不必了。”
他目光在那犯人身上停留片刻,转身朝外走去。
钱县令躬身相送,直到那道挺拔背影彻底融入门外交织的暮色与尘埃之中,直起身时又难免默默思索。
谢清匀出了县衙,并未回京,马蹄声踏碎暮色,去的方向正是小院。
小院里,谢维胥没有过多解释,秦挽知都远离京城居于此地,他何以在未有彻底定论的时候,让秦挽知知晓。谢维胥只说公务上劳累,来这里放松来了。
谢维胥住到隔壁,谢灵徽也已经疲倦,却还记着要替秦挽知上药,强撑着眼皮。
最终,琼琚与谢灵徽一同为秦挽知涂抹药膏,涂好后,秦挽知忙催谢灵徽去睡,自己则伏在榻上,免得将药膏沾了被褥。
谢清匀来到小院,未理会康二的行礼问安,径自进入屋内。心底那份急切牵引着他下意识朝卧房走去,一只脚已踏入内间,那股焦灼却忽地静了几息。
他撤回了脚,停在珠帘之外,声音透了进去:“四娘?可否无恙?”
秦挽知看书看得入迷,到这时才发觉,又听他唤了声:“四娘?”
屋里的确亮着烛灯,还有不同于他腿伤的药味,自珠帘里面的屋子里飘来。
谢清匀神色凝肃,疑心她是否睡着,又恐有别的闪失,正欲掀帘,里头传来一声:“别进来。”
是秦挽知的声音,伴随着衣料窸窣,她问:“谢清匀?”
“是我。”他立在帘外,“我闻到有药味,伤得重么?”
“不重。”她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谢清匀没有迟疑:“来看你。”
康二与琼琚追到屋内,见谢清匀静立帘前,两人对视一眼,听得内外应答声,又都悄然退了出去。
穿衣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可能是背后受了伤,谢清匀道:“需要我帮忙吗?”
秦挽知系着扣子:“不用了。”
少时,秦挽知走出来。愈走近,秦挽知愈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她多留意了下,又浓又淡,是极为混杂的香味。
谢清匀上上下下仔细地将她看了一遍,她的左手垂着略背在身后,看不真切。
他心头一紧,想捉过来看一看,抬起的手又放下,化作一句:“左手怎么了?”
秦挽知没有动,只道:“破了点儿皮,已经处理过了。”
“我因着腿伤也跟着陈太医学会了点儿皮毛,让我看看可好?”
她没有揭穿他,她在医馆经郎中处理的伤口,总要比他这个学了皮毛的门外汉要靠谱。
秦挽知伸出手来。手背上是一片擦伤,血迹已清,泛着药膏光泽,虽不深,看着却也有些骇人。
谢清匀呼吸微微一滞,仿佛重了些的气息都会扰到那伤口。
实在称不上是什么严重的伤势,被这样心疼担心的眼神看着,秦挽知竟有几分说不明的不自在。
她轻描淡写:“无甚大碍,过几日就长好了。”
说着便要收手,指尖却被他轻轻
握住,很轻的力道。
“手臂呢?方才见你抬手不甚自然。”他目光落在她肩背,“还有别处受伤么?应是刚涂过药……身上可还有伤?”
秦挽知不费力地抽回手,堵在这里做什么,边往明堂走去,边道:“磕碰了几下,有些淤青,不妨事。”
从谢清匀身边走过,秦挽知闻到了兰芷香,用了十几年,很容易能够分辨出。她感到奇怪,但是没有问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