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却好像忘了怎么说话般,过了许久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仙师……”
奚缘也愣了一下,倒没人这么叫她,在归一宗,她是师妹,师姐,老大,队长,剑首,在外面做任务,也有卫予安充当传话人。
到了太上宗地界呢,她用的又是李无心的身份,甭管人心里怎么想,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少宗主”。
也就是来了花来镇,奚缘才又披了个马甲,整了个隐姓埋名。
“嗯,”奚缘应下了这个称呼,冲他伸手,“先起来吧,我姓沈,就住附近,你怎么称呼,又怎么混得这么惨?”
谢余踟蹰片刻,才把手搭上去,僵硬着身子被奚缘拉起来。
他道:“我叫谢余,”他苦涩一笑,“多余的余。”
要说怎么混成现在这模样,那真是说来话长了。
“以前,我父亲在外做小生意,很是挣了笔钱,花来镇赋税虽高,家里也攒下了几分薄产,”谢余还是在笑,“后来此地管理者越发贪婪,家里就不怎么支撑得住了……”
奚缘对这话的真实性保持一定怀疑,谢余这一身行头,放在修仙者眼里是不算什么,在凡间却很富贵了。
怎么能说“支撑不住”呢?
谢余好像也发现了奚缘的怀疑,他垂下眸,嘴角牵起:“谢家被连番打压,过得很清苦,而为了让家里还能保持富裕的生活,我父亲便去……”
他顿了顿,道:“便去给于家人做了外室。”
谢余声音动人,如山涧流水,奚缘听得正入迷,下意识回:“哦哦。”
奚缘:“不对。”
你说谁给于家人做了外室来着?
令尊真是好有办法,想来也颇有几分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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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奚缘:看来你爹风韵犹存
哇还有一章[垂耳兔头]
生性多疑20异议!
奚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她是该说“既然如此你就该好好活着,不要辜负你父亲的牺牲”,还是“你父亲是不是年老色衰干不了以色侍人的活,所以他们来折磨你了”?
“不是仙师想的那样,”谢余颓丧道,“是我父亲,他借于家的势,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见得多,得到的多了,回到家,面对毫无助力的家人,年老色衰的妻子,自认成为人上人的谢父便越发厌烦。
他回家的次数日渐减少,久而久之,仿佛忘了还有妻子长辈的存在,一心一意扑在主人身上。
谢余的母亲呢,只是平凡的女人,对于家庭变故没有什么抵抗力,她深爱自己的丈夫,因此哀求过,咒骂过,上门闹过,都无济于事。
于家的旁支、谢父的主人是个看似年轻的女子,她只把他们一家当做解闷的小玩意,兴致来了就逗几下。
“我母亲越发崩溃,”谢余苦笑,“渐渐的,神智也不太清醒了,如同疯魔一般怪罪我,怪我没用,抓不住父亲的心。”
奚缘拍拍他的肩,认真道:“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奚缘的安慰居然出乎意料的有作用,谢余终于露出不那么苦涩的笑容了,如同一潭死水中掷入了枚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凝望着奚缘,强作笑颜:“谢谢仙师,本来我想着,今天过后,便投河算了……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奚缘深知他还有许多话没说,无论是作为一个故事,还是作为一段往事,谢余透露的都少了一大截,使得前后逻辑并不连贯。
她也不追根究底,大家还没那么熟呢,问得那么深入会让人觉得她不怀好意的。
至于为什么奚缘这么关心他,那不是因为这已经是花来镇最奇怪,也最接近于家的事情了吗?
这一定是关键!
……
“活着不好吗?”奚缘问他,“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不能修仙,也还有一副美貌皮囊,离开家也能找一份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