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育这件事对欧芹来说并不陌生,她在高中毕业那年就曾经回国照看怀孕生产的季清,但也就是那次之后,她再也没有踏上过故土。
在她的印象里,生育和分离好像是一体的。
因为季清生了弟弟,她便不再是自己一人的母亲,也从离异职场女强人又变为某个孩子的妈妈。似乎当身体诞育了另一个生命后,带来的就不仅仅是生理上的变化,还有各个社会认知层面的更改。
欧芹说不清这是好是坏,但她对自己的现状颇为满意,暂时没有改变的打算。
她现在已是newstory的专栏作家,也参与过两部以亚裔为主角的电影编剧,平时还会接一些商业或文学作品的翻译,赚的钱虽远远不及安德雷斯,但养活自己是没问题的。
其实欧芹也知道,她能够无忧无虑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沉下心来一遍遍把心爱的作品完善完美,也是因为安德雷斯让她的生活足够富足安逸,没有后顾之忧。
但她也同样自信,即使没有安德雷斯,她要获得这些成就也只是时间问题。也许她不能工作几年就攒够读研的学费,也许她不能短时间内写出那么多专栏文章,但她永远不会停止为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努力。
来参加洗礼的大多都是熟悉hrc的人,他们见安德雷斯没来,就开始凑到欧芹身边闲聊。说着说着,也不知是谁起的头,大家就开始谈论起她和安德雷斯的婚姻。
“欧芹,男人都是很善变的生物,他们现在喜欢你,自然你说什么都好,你想做什么、怎么做都行,但万一哪天他不爱你了,甚至只是没那么爱你了,都会觉得你碍眼。”
“欧芹,你就不担心安德雷斯哪天看上别的女人,到时候人财两失都是轻的。”
“欧芹,不生孩子,以后hrc的财产谁来继承?”
她听见了很多声音,也知道他们说的不无道理。于是,欧芹开始在脑中思考生孩子这事
只是,一想到生育是为了绑住自己的丈夫,是为了绑住安德雷斯,她就觉得自己快要在巨大的荒谬感中溺毙。
这种念头让她觉得恶心,似乎只是这么一想,就会让她珍贵的心意蒙尘。
不是说好,无论生老病死,他都会爱她的么?
如今,她只是没想好要不要孩子,难道他就不爱了?
如果这样,他还配得到自己的感情吗?
无数种念头在脑子里扭曲,欧芹觉得自己都快魔怔了,偏偏安德雷斯回家的时候,还笑眯眯跟她说:“奇多年纪大了,我们要不要再养一只小猫咪?德里克家那只长毛奶牛猫刚生了幼崽”
说着,他还拿出手机,要给欧芹看照片。没成想,手机刚递到老婆面前,就被啪地用力拍掉。
欧芹气红了眼,“你故意的是不是?!不就是想要孩子吗!你出去找别人生,外面多得是人要给你生孩子!”
“他们说的那些话,都是你指使的对不对?!你看我不顺眼了就直说,我们可以离婚!”说完,也不给安德雷斯解释的机会,抓起手机就往外走。安德雷斯下意识伸手拉她,竟还被大力甩开。
欧芹头也不回,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动作稍慢就会万劫不复。
安德雷斯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还跑得飞快,人都有点吓傻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就惹得她连离婚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他又气又急,跨步就追到门外,却正好没赶上欧芹下楼的电梯。
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德雷斯努力回想自己这几天是不是哪里惹到她了,但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眼见着电梯即将抵达一楼,他终于绷不住了,直接推开楼梯间大门,三步并两步追了出去。
一直跑到公寓大门外,安德雷斯都没看见欧芹身影。
她什么都没带,肯定走不远,但现在已是晚上八九点,天色早已黑透,她一个人在外面,身上什么都没有,万一再遇到个布兰登那样的疯子
他这下是真慌了,赶紧给保镖打电话,让所有人都去附近找。
可无论怎么找都没见人,安德雷斯便开始联系她的朋友,谁知一圈问下来,连远在dc的林小利都没漏下,硬是没一个人知道欧芹的下落。
她到底会去哪呢?
安德雷斯只能一直给欧芹打电话、发短信,直到听筒那头不再传来连接中的声音,而是一句“对方已关机”的提示。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她会去哪呢?
她能去哪呢?
一个朋友都没联系,她又没有家人在纽约等等,家人?
欧芹该不会回国了吧?!
安德雷斯脑中闪过一个猜想,又很快被他否定——
不太可能,她走得急,连包都没拿,更何况护照。
但是,她虽回不了国,却能去一个地方。
安德雷斯来不及去开车或等司机来接,随手招停一辆路边的黄色计程车,不到半小时就出现在了金长城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