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的将最后一层里衣褪下,看到,那里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并非刀剑所伤,而是以极深的内力射出的暗器所致,她知道,这是陆浔惯用的银月弯钩,样子如月牙状,只是在顶端设有倒钩,打入人体内若是强行拔出,便会连皮带肉的一起撕裂开来,杀伤力一点也不比箭矢小,也只有像陆浔这样的人才会打造出这样狠毒的暗器吧。
“还好没有淬毒。”她看到那血的颜色正常,这才稍松了一口气,低下头对着那伤口轻轻吹了吹,复道:“疼吗?”
“不疼。”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但,伤口都已经这样了,又怎会不疼呢?
她轻轻拿起一旁的伤药,复将丝帕递给他:“咬着吧,这药撒上去会很疼,你忍一下。”
他的唇边浮起一抹哂笑的弧度,伸手从她手中接过丝帕,但却并没有咬着,只是紧紧的攥在手心:“没事,你上药吧,我挺得住。”
祝乔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打开药瓶,将里面白色的粉末均匀的撒在伤口处,再用干净的白色纱布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甫抬起头,恰好对上萧云廷望向她的目光,亦如从前那般让人心醉,他突然抬手,用丝帕在她的额前轻轻的擦拭着,她这才惊觉她的额头上不知何时竟是已沁出了丝丝汗迹,而他呢?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吭一声,甚至是连一丝轻颤都不曾有过。
真是奇怪,莫非他没有痛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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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她只低下头,复替他将衣袍拾起穿好。
忽然觉得,他们如今这个样子倒真像一对寻常的夫妻一般,举案齐眉。
虽然这几个字放在如今的他们身上并不合适,可当心里溢出那一丝幸福感时,她还是不自禁的想到了这几个字。
“以后我每日都会来替你上药,你不许拒绝。”她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道。
“好。”他淡淡一笑,过了片刻又道:“小乔,你可以留下来吗?”
她惶然的抬起头,思绪百转千回,是啊,一切都结束了,可是,她的身份依旧还是西凉的太子妃,尽管他和顾藜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她又如何能再嫁于萧云廷为妻呢?
可当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此时就坐在自己眼前,伸手便可触摸的到,她始终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这段感情。
或许,只要她放弃一些东西,就能够和他永远在一起,白头到老了呢?
若放弃一些东西,能够得一白头不离心之人,又有何谓?
毕竟,人的一生能够拥有的东西都是有限的,得到一样东西的同时,必定得舍弃另一样东西,这无疑是一场豪赌,她只想用自己的余生去赌一个对的人。
“若是敢负我,你就死定了。”
随着这一语,他的脸上终是扬起了久违的笑意,连唇边的笑涡都清晰可见,她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样开心。
她轻轻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要是平时能够多笑笑就好了。”
他敛了笑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只有对着你我才能这样开心的笑。”
她抬手轻轻圈住他的身子,柔声:“那就让我们以后永远都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他的下颌轻轻抵在她的额前,鼻端隐隐嗅得到独属于她的馨香,他终于相信怀里的人儿是真实存在的。
“好,再也不分开。”
三月十七日,在一众朝臣的拥护下,南安侯萧清然在长安正式登基为帝,改国号为大安,年号兴平,封萧云廷为太子,萧舒仪为晋王,旬聿为宁昭侯,领益州牧。
同年五月,管城守将单浦携七万大军归降大安,陆浔逃出长安后携剩余的十一万大军逃往西凉,并娶了西凉九公主顾凌为妻。
这个消息传到大安的东宫时,住在芳华殿的祝乔依旧尚未就寝。
看来,陆浔仍是不死心,这是想借着西凉的势力卷土重来,只是,可惜了顾凌。
花一样的年纪,那样阳光明媚的女子,却因着生在皇家就要被迫嫁给陆浔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感到惋惜呢?
但更让她担忧的是,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西凉与大安终究是免不了要再次展开一场大战,但双方无论谁输谁赢都是她不愿见到的。
她已经负了顾藜,又怎能再与他兵戎相见呢?
正想着,忽听得梨雪在身后轻唤了一声:“太子殿下。”
她这才从缥缈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转过身恰瞧见萧云廷的身影已然出现在殿门那处。
她旋即站起身,走向前,微微朝他福了一下身:“殿下怎么来了。”
萧云廷只握住她的手,一把将她微微俯低的身子提了起来:“以后在这个宫里,除了父皇和母后,你无需向任何人行礼。”
“这不合规矩。”她小声嘟哝出这句话,却见萧云廷微微一笑,抬手在她的额前轻轻敲了一下:“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