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斥在周铭声音中的惋惜和痛心,令芷晴的心也跟着揪紧。虽然已经从新闻报导中知道了,但从沉奕辰的朋友中口中亲耳听到,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沉重。
「那场意外对他打击太大了。原本一个天之骄子,前途一片光明,突然一夜之间连站都站不起来。好不容易熬过了生理上的痛苦,学着适应轮椅上的生活??,心理那关还没过去呢,交往了好几年的女朋友……生怕自己被拖累,在他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愤懣,但很快又回復了凝重:「那段时间,他整个人就像彻底垮了,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要不是我脸皮厚,时不时来敲门,送点吃的,陪他说说话,我真怕他……」
周铭没有再说下去,但芷晴能感受到他话语中未尽的后怕。她想起了贺文谦的背叛,那种被亲近之人拋弃的痛楚,她非常瞭解,而且沉奕辰所承受的还远不只是感情上的打击。换了是任何人,可能都会撑不住。
芷晴皱起眉头:「那现在他……是一个人生活?」
周铭点点头,叹着气说了一声「是啊」。
「他叔叔本来想接他去国外一起住,但他这人自尊心强,死活不肯,只是请了个看护员,但后来慢慢学懂了怎么一个人生活,也把人辞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定期来帮忙清洁的阿姨。生活是没有问题,就是性子越来越孤僻。」
留意到芷晴凝重的脸色,他停顿下来,无奈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换谁经歷这些,都得变个人。不过,林小姐,你别看他现在冷冰冰的,说话跟隻刺蝟似的,其实他心里还是那个有理想、有坚持的人,只是被伤得太深,才藏了起来。」
周铭像是想起些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促狭。
「而且,我跟你说啊,林小姐,沉奕辰只是腿不能动,其他方面可一点问题都没有,传宗接代绝对没问题!你别被那轮椅吓跑了,说不定……」
芷晴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
周铭这过于直白的调侃让她又羞又窘,完全招架不住。她慌忙端起咖啡杯掩饰,差点被呛到。这个话题的跳跃性和私密性,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周铭见她反应这么大,哈哈笑了起来,连忙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林小姐你别介意!主要是看你太紧张了,想活跃下气氛而已。沉奕辰现在这样子,别说传宗接代了,让他跟人多说两句话都很难。」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芷晴。
「所以,我是真好奇,也真佩服你。你明知道他是什么态度,还敢找上门来。就冲你这股劲头,待会儿我陪你一起上去敲门——我谅他也不敢连我这个兄弟也关在门外。」
周铭的仗义和刚才透露的讯息,像一股暖流,驱散了芷晴心中的畏惧。沉奕辰的冷酷并非天性,意识到这一点,让她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但同时也为她的决心,以及对那个轮椅上的男人所怀有的深刻怜悯,更添上了一份重量。
「谢谢你,周先生。」她感激地说。
「你能来和沉奕辰谈话,我还想谢你呢!」
周铭报以一道爽朗的笑容,拿起桌上的蛋糕盒,从椅子上站起身,「好了,我们走吧,蛋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再次站在沉奕辰的家门前,芷晴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周铭再一次熟稔地按了门铃,边对着门外的对讲机喊道:「辰子!开门!是我,周铭!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巧克力马芬!」
直到几秒过去,就在芷晴以为又要吃闭门羹时,门锁才终于发出一下轻微的「咔噠」声。
眼前的门缓缓张开了一线缝隙。
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书籍和某种长期封闭空间特有气息,从门缝里飘了出来。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形,只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静默。
周铭回头,给了芷晴一个「我说得没错吧」的眼神,然后推开门,侧身让芷晴先进去。
芷晴站在门口,望着门内那片未知的、带着沉奕辰强烈个人气息的安静空间,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但这一次,她不再只是紧张和害怕,还有一份追寻真相的迫切,以及对门内那个饱受创伤的灵魂的复杂情绪。
在周铭鼓励的目光下,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沉奕辰的家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