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的皇族,也试图将我推到更高的位置上。但在他们的设想里,当我身居高位后,应当把家族的雄虫推上虫皇之位,或者在短暂掌权后,诞下冠以奥古斯丁名号的后代,让皇位一代又一代延续下去。”
“但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其实是一种折磨。我曾经跟你说过,在长久的冷漠疏离、高强度的学习生涯、繁杂阴暗的政治工作中,我的精神状态曾一度摇摇欲坠,甚至濒临死亡。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曾短暂地做过一场幻梦。”
“在那场梦里,我经历了很多事情,开始审视自己,思考自己活下去或许还有别的意义。后来为了证实这个梦境,我第一次从家族中逃了出来。当然,也算不上多么狼狈的逃亡,我带了充足的货币,甚至还驾驶着一辆小型飞行器,漫无目的地向外走。奇妙的是,我碰到了你。”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阿琉斯对这个时间节点很是好奇。他虽然不太在意金加仑的年龄,但也知道金加仑是比他大上一些的。
“那一年,你才十几岁吧。”金加仑轻笑出声,“你当时还在军营里接受训练,穿着训练服,金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像清晨冉冉升起的太阳。”
“你和同伴们嬉笑着打闹着从训练基地里走出来。当时我正在街边的咖啡店里喝咖啡,不经意间抬头,就看到了你。你肯定不会注意到我,毕竟我们只短暂地见过那么一次面。我很想知道你是谁,因为你和我梦中的那个身影有些相似,但我又没有冲动地站起来,离开咖啡厅去拦住你——那样会显得我很奇怪。”
“而且我始终对那些梦境抱有怀疑,可仿佛是命运的指引,你穿过马路,走进了这家咖啡店。你推开店门,然后扬声说‘给我来两杯拿铁咖啡,再来一杯纯牛奶。’”
阿琉斯听到这句话, 确认了当时推开咖啡店的那个少年,一定是他自己。
——那时在训练营里,不知为何流传起一个说法, 据说喝咖啡不容易长高, 喝牛奶却能帮助长高。
阿琉斯一直很担心自己无法像他雌父那样,长得高高的、拥有一双大长腿。
因此,每当他和比他年长的同伴们离开训练基地、出门买饮料的时候, 虽然会帮同伴带咖啡,自己却会选择一杯纯牛奶。
金加仑继续讲述着当年的往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贪婪地看着你, 其实你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你只是站在咖啡店的点单台旁, 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光脑。玩了一会儿,你又抬头看了看咖啡台上宣传新品的卡牌。我贪婪地注视着你,理智告诉我不应该起身试图与你攀谈, 但情感却在叫嚣、催促我站起来和你相认。毕竟, 在睡梦中的我无法真正触碰到你,而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已经观察你很久很久了。”
“但我想,如果我把梦境告诉你,那实在是一件荒谬绝伦的事情。况且你还那么年轻、那么单纯, 我不应该去打扰你。”
“我坐在原地, 甚至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或许我们可以有一个俗套的邂逅, 比如你的光脑突然出了点小故障,又或者你临时决定不带走这三杯饮料, 而是像我一样坐在窗边, 享受一会儿午后的阳光。然而,这种微妙的心思并没有得到命运的眷顾。”
“你顺利点完咖啡,拎着咖啡袋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在你离开咖啡店的那一刻,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想借此掩饰对你的在意。可当我再次抬起头时,隔着玻璃,却发现你竟然在窗外回头望了一眼。或许你不知道,这家咖啡店采用了半透明的设计,窗内的我能看见你,窗外的你却看不到我。你好像在寻找什么,又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也可能只是单纯觉得这家咖啡店的外观还算漂亮。我凝视着你,在那一瞬间,我觉得或许继续活下去,也不是一件糟糕的事。”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我一直遵循着家族的安排,以成为一个合格的政客、以推翻如今虫皇的统治为第一要务,我没有任何兴趣爱好、没有任何人生理想,像是一个极为趁手的工具、像是一台完美无缺的机器,当我探寻我活着的意义的时候,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我的精神状态摇摇欲坠,我甚至认为死亡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