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你拥有此刻的勇气,值得嘉奖。”
发声的人端坐在光源之后,阿琉斯放下了手、仰着头,勉强辨认对方在黑暗中的轮廓。
只可惜那些曾经相处的记忆太过久远,阿琉斯尚且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那就嘉奖我和我雌父见上一面,如何?”
阿琉斯扬声开口。
“你太贪心了,孩子。”另一道声音响起,那人依旧端坐在光源之后。
阿琉斯睁大了双眼,强迫自己直视强光,他勉强扫视了一圈,才发现有六七位雌虫端坐在高台之上,而他刚好站在低处、任凭他们观察和打量。
“并不是我贪心,”阿琉斯闭上了双眼,遮挡住了强光的影响,也同样任凭自己陷入猩红与黑暗之中,“各位叔叔、伯伯,我雌父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们都很清楚,这场声势浩大的围剿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难道你们真的要让一个无辜的将领背负上骂名、甚至永远都不可能重返战场么?这未免也太不公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谁能保证,未来的某一天,同样的不公不会降临到你们的身上?”
“为了帝国永存, 任何必要的牺牲都是值得的,”又一道声音响起,“更何况, 在调查结果出现之前, 尤文上将并不能脱离嫌疑。”
“他需要脱离什么嫌疑?”阿琉斯仰起头,按照计划,他原本应该泪洒现场, 诉说自己的不安、恐慌与思念,去祈求在场的雌虫们生出些怜悯心, 或者利用媒体和雄保会的影响力、迫使军部稍作妥协。
但在这一刻, 无名的怒火在他的胸膛中燃烧,他却不想再这么做了。
他想,他的雌父不会希望他靠军部高层的怜悯、赢得他获救的信息。
而权力的倾轧、也不会因为一个雄虫的恳求, 而有半分退让和犹豫。
他挺直了自己的脊背, 像年少时和同伴们一起在日光下站军姿、憧憬着有朝一日进入军营一样。
那时候的军部高管们笑着看他们,笑着看站在雌虫堆里的阿琉斯,调侃似的问尤文上将:“你家的孩子天天往军部跑,以后难不成真的想参军?”
“看他的想法,”尤文上将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淡黄色的、温柔的光, “如果他想要过平凡的日子, 我当然支持, 如果他想像我一样,我也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阿琉斯像是回到了得知他落选的那一天。
天空中下着蒙蒙的细雨。
他收到了来自军部的、比合格线差三分的成绩单。
好巧不巧, 他在军部的同伴, 在前一天的夜里,偷偷拍给了他另一张成绩单。
不多不少,刚好比合格线多上一分。
“我的雌父, 尤文上将,他需要脱离什么嫌疑?”
阿琉斯仰着头、再一次追问。
“杀害你雄父的嫌疑。”他们说。
“他不会是杀人凶手。”阿琉斯答。
“挪用军款的嫌疑。”他们说。
“他不会挪用军款。”阿琉斯答。
“对皇室不敬。”一道声音响起。
“他不会对皇室不敬,”阿琉斯并没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而是认真回答,“他没有不敬的理由,我是他唯一的孩子,我一直生活在首都星,他不会冒着我会死的风险,做出任何越轨的行为。”
“阿琉斯,”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你的应答水平很不错,但凡事都讲究证据,“你的雌父现在很好,目前调查出来的证据也对他很有利,你先回去等消息吧,应该很快,他就能回家、与你团聚了。”
“我很想相信您的话语,安心在家等待结果,”阿琉斯的嗓音有些喑哑和哽咽,“就像我很想相信,当我今天来到军部的时候,收到的是曾经的善意和包容,而非审视与拒绝。”
“可能很多的事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质,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每天过得开心、很喜欢在军部玩耍的少年,你们也不再是那些慈爱的、热衷于提拔后辈的长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