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长白皙,骨节分明,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净的戒指,没有任何钻石点缀,简单至极。
那不是游惊月的手。而游惊月怀抱着那束红得夺目的花,笑容灿烂,几乎有些刺眼。
安稚鱼的视线胶着在那只戴着素戒的手上,周遭的声音仿佛瞬间退潮。心底一个模糊的猜测逐渐凝聚,变得清晰而坚硬。她认得那只手。上次分别时,她可以肯定,安暮棠的手指上还是空的。
她指尖微颤,又向后滑动了几张照片,像拼凑碎片般寻找蛛丝马迹。游惊月的手指上是空的——但这证明不了什么,舞台演出需要,演员自身的饰物理应摘下,否则既不符合原剧人物又会影响观感。
安稚鱼盯着那只熟悉的手沉默了数秒,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其实她在第一眼看到时,心底就有了个模糊的声音,但是那枚素戒让她不确定,看了又看。
她看了一眼游万杰,对方偶尔会跟她说一些画画时遇到的事情,有些像自言自语。
安稚鱼心里挣扎着要不要退出去再看看游惊月的生活照。
手指悬在屏幕上微微发抖,这屋子空调有些热,她的手心溢出汗,几乎快要握不住手机。
“稚鱼,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游万杰等了她许久,不见她回应,也不见她动作,一回头只看见安稚鱼略微发白的脸,像是生病。
安稚鱼蓦地回神,指尖冰凉,甚至渗出细汗,几乎握不住那光滑的手机。她迅速用衣角拭去屏幕上的湿痕,递还给游万杰,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可能是刚进来,有点闷。”
游万杰疑惑地蹙起眉,额间皱纹更深,“闷?这屋子为了保存画作,恒温恒湿,我今天还没开取暖呢,应该不会热啊。”
安稚鱼的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有些无力。
“哦对,惊月的舞团刚好这几天来我们市演出,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叫游蓝给你弄张票,或许是两张?你姐姐还要去吗?”
还要。
那就说明不是第一次。
这个字眼如此自然地滑入耳中,安稚鱼几乎能感到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她忽然有些厌恶自己,为何总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拥有如此敏锐而徒增烦恼的“天赋”?
伤人,且不利己。
“不了,”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她若想去,自有办法,不需要经由我。”
“我以为她今天会和你一同来。”
“我没告诉她我回来了。”
“之前游蓝同我说,你们并非亲姐妹,我还不信,以为那丫头又从哪里听来的闲话。我看她那般关心你,怎会不是亲生的?不过,即便不是血缘至亲,她待你,总归是好的。”游万杰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的笃定。
安稚鱼深吸了一口气,“您怎么知道她关心我?”
安稚鱼自己都不知道。
游万杰以一种疑惑的神情看向她,“我记得你当时是不是要做作业来着。”
“是,不过也就那次她和我一起来看画展。”
“可是她后面又一直来向我打探你这方面的事业如何,发展如何,定居如何。”
游万杰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脸上的皱纹展开,法令纹却加深,咧出个笑来。
“像我的女儿一样,时不时来缠问我。我倒是不觉得她烦,只是觉得她大概还是很关心你的。”
“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大记得了,太遥远了,只不过从你出国留学之后,她还会来找我聊天商量。她虽然年纪不大,但总给人一种安全感,做事想法也很周全。”
安稚鱼沉默地听着,感觉口腔里仿佛被灌入一杯未加糖的柠檬水,酸涩汹涌地漫过喉头,那若有似无、或许存在的微甜,被彻底淹没。
她试图为安暮棠的行为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是迟来的良心发现,想要弥补些什么?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安暮棠那样的人,怎会浪费时间在无用的“弥补”上?尤其对象还是她安稚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