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哥,默姐给上次带我去试镜的那个电影主配!奔着拿奖的那个!定了!我下午收工就去签合同!你跟李阳和旸旸说一声晚上留肚子,我请你们吃大餐!”宿望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外放的听筒里传出来。
“哪个导演?”袁百川倚着阳台边,刚转身,发现刚还在客厅打游戏李阳和宿旸一左一右堵在阳台门口,手一抖,半截烟灰掉在裤子上。
“张导!就上次吃饭老瞪我那个!”宿望声音带着喘,像是在片场跑动,“川哥你都不知道,我刚跟他对戏腿都在抖……”
李阳眯着眼睛:“张导?张烨?他去年不是放话再也不用演过竖屏的演员?”
宿旸也跟着接话:“晚上吃啥啊哥?我先定位子。”
“是张烨……晚上吃上次那家588的松露烩饭,今天随便吃,管饱!”
背景传来副导演喊宿老师准备的声音,宿望急匆匆说了句“晚上见”就挂了电话。
李阳咋舌:“宿望这是奔着电影咖去了啊。”
“不止我哥,”宿旸瞥了他一眼,“孙驰现在的规划也是尽量接触电影,你对公司最近的事是一点不管啊?”
“本来最开始说的就是我出钱川儿出力,现在他有你和陈星星帮着我还跟着操那心干嘛?”李阳倒是不在意,转身往沙发走,“你说要不要干脆给你哥开个工作室……”
袁百川再没说话,看着两人的背影摸了根烟点上,却直到烟燃尽了也没抽第二口。
久违的落寞翻涌上来,让袁百川有些措手不及。
曾几何时,十八岁的袁百川也是抱着想登上大荧幕的心气儿学了表演,艺考培训,艺考,落榜,复读,考上了他梦寐以求的表演专业,再到后来去横店跑龙套,那是袁百川的七年,是袁百川认清自己毫无表演天赋却从不肯向生活低头的七年。
可偏偏他的生活就这么出现了宿望。
袁百川一直不想承认,当年陪着宿望在山顶看日出的那个凌晨,看到宿望的眼泪他就是慌了神。
宿望的眼睛里就应该永远闪着光亮,他的阿望,不该为了那些烂人破事流眼泪。
袁百川甚至不敢多想,就那么拼了命的,闭着眼睛转了幕后。
他本就是想给宿望托底,却从未想过会这么快,当他再睁开眼睛,就要再一次要看着宿望的背影前进了。
他好像可以歇歇了,可他一旦歇下来好像就再也追不上他的阿望了。
站在一起,要怎么站在一起?要怎么才能和宿望站在一起?
第八十九章 下一个春天
袁百川回到隔壁,拖着椅子坐到了柠檬树下,这棵树他俩怎么也养不好,叶子一天比一天掉的多,连果子都是小小的。
柠檬树就不是养在室内的植物,它需要阳光,需要流动的空气。
袁百川用力的闭了闭眼睛,重新点燃一支烟,他喜欢看宿望演戏时灵气肆溢的样子。
“这就够了,”袁百川轻声呢喃道,“袁百川,别贪心。”
可被忽视了几年的不甘冒了头,却再也压不下去了。
袁百川指间的烟灰簌簌落进盆栽,那株半死不活的柠檬树又掉了两片叶子。
李阳和宿旸还在争论要不要给松露烩饭配红酒的声音从窗子飘进来。
他摸出手机,相册最近一张是今早偷拍的:宿望趴在剧本上睡着,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影,右手还攥着标记密密麻麻的台词本。
翻到最前面,是他俩刚认识那年,横店罕见的飘了雪花,宿望冻得鼻尖通红,却坚持伸手去接小的看不清形状的雪花。
“川哥!等咱们火了……”少年清亮的声音被风撕碎。
当时袁百川在心里嗤笑,火什么火,能凑齐下个月房租就不错。可现在宿望真的要燎原了,他却被留在雪地里,脚踝陷进泥泞的化雪里。
门口传来响动,宿旸探脑袋进来:“袁哥,定位子要预付定金……”
袁百川把烟头摁灭在柠檬树盆里:“我订吧,一会儿我去接宿望,你们俩先过去。”
听到关门声袁百川才再次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大门。
黄昏时分,袁百川开车绕到影视城后门。宿望正在拍马戏,似是小将军凯旋的戏码,街道两旁人头攒动,叫好声欢呼声连成一片,小将军在浩荡回朝的将士前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高高束起的长发就这么随着风飘进了袁百川的心里。
收工时宿望小跑过来,额头还有被假发套勒出的红印:“川哥!导演刚夸我有爆发力!”
袁百川把外套递过去,他看见宿望手背有擦伤,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磕破的。
“疼不疼?”
“爽死了!”宿望眼睛亮得灼人,“这才叫演戏!”
签完合同去餐厅的路上,宿望一直在说新剧本。
等红灯时他突然安静,伸手碰袁百川后颈:“你今天特别沉默。”
袁百川盯着倒计时数字:“在想柠檬树要不要移栽到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