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耳的嘎吱乱响。
他烦躁地闭上眼,用力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赶出去。可越是不想,画面越清晰。
“喂,袁百川,等老子真成影帝了,养你怎么样?你就…就他妈天天给老子煮这汤!”
宿望勾着他脖子说的话,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袁百川身体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薄薄的褥子。
养我?
煮汤?
宿望,你他妈现在…还用得着我煮汤吗?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大得床架子差点散架。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灯也没关。
就这么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点昏黄的光。
脑子里,宿望的声音还在响,一声声,一句句,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甚至手机响到第二遍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又是宿望。
“……喂?”
对面半天没声音,就在袁百川刚准备出他这个破地下室找找信号的时候,宿望终于出声了。
带着压抑的哽咽声:
“川哥,我想你了,来见见我好不好。”
第四章 袁百川,我有话跟你说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刚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反着光。袁百川跑得肺管子生疼,冷风呛进喉咙里,火辣辣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宿望那傻逼哭了!
他冲到路边,挥手拦了辆出租,拉开车门钻进去,报地址的声音带着喘:“……星光摄影棚,快!”
司机被他那煞白的脸色和眼底的血丝吓了一跳,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摄影棚在城东,袁百川赶到的时候,感觉自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棚里很大,分割成几个区域。主拍摄区亮得晃眼,巨大的白色背景板前空无一人,只有造型师在整理几套高定西装,其他人端着盒饭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吃午饭。
“宿望人呢?”袁百川抓住小陈,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正准备给袁百川发消息的小陈被他抓得一哆嗦,指了指旁边一条通往消防通道的走廊:“……宿哥……去那边抽烟了……诶!川哥!”
没等小陈说完袁百川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推开沉重的防火门,一股混杂着劣质香烟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楼梯间光线昏暗,声控灯在他进来时“啪”地亮起,惨白的光照着倚在冰冷水泥墙上的那个人影。
宿望穿着拍摄要用的昂贵丝质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头发被造型师精心打理过,此刻却有几缕颓然地垂在额前。指间夹着燃到一半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苍白的侧脸。地上,已经扔了四五个烟头。他站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只有夹烟的手指在细微地颤抖,泄露着内里汹涌的情绪。
就在这一瞬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防火门板,外面走廊里清晰的议论声带着恶意的嘲讽毫不掩饰的传进来,仿佛故意说给他听:
“啧,还以为今天能早点下班呢!真当自己腕儿了?一个拍竖屏短剧起家的,靠流量吃饭的,也敢在时尚圈耍大牌?”
“就是,听说这次拍摄是品牌推封,他零报酬纯曝光,还迟到这么久?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袁百川看见宿望夹烟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瞬间绷得发白,他用力吸了一口,烟头迅速燃下去一截,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把那些翻江倒海的屈辱和愤怒硬生生咽下去。他背对着门口,肩膀的线条僵硬得像块石头。他不能崩,至少不能在这里崩。
袁百川胸口那股冲过来的无名火,在看到宿望这副强撑的姿态时,瞬间被一种更尖锐的心疼取代。他反手轻轻带上了沉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外面的噪音。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宿望像被这声音惊动,猛地回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