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狗急跳墙的几个,当数押宝押在太子身上的上十二卫统领, 他们是天子最坚固的甲胄, 却在天子和太子发生分歧时急于表现, 成了宫变的帮凶。
天子对上十二卫统领们的痛恨怎么形容呢?
魏钦摩挲着腰间的游鳞玉佩, 好比老御史、老尚书、老御厨们在紧要关头背刺他, 倒戈向太子时,他会有的感受。
另一边,卫溪宸在越来越重的脚步声中惊醒。
趴在锦衾上的小狸花跳到一旁, 吓得钻进被窝里。
带刀侍卫大有破门而入的架势,不顾富忠才等东宫侍从的阻拦。
“你们夜闯东宫意欲何为?”
门外传来富忠才尖利的质问。
三名身穿甲胄的上十二卫统领走进内寝, 气势汹汹。
“大管事再敢阻拦,休怪吾等不念旧情!”
“谁给你们的胆子?”
“皇后娘娘!”
一名统领亮出董皇后的懿旨,逼着富忠才一步步向后退去。
“你们逼迫皇后娘娘?”
“大管事误会, 皇后娘娘的意思,懿德皇后敢做的, 她也敢!”
三人推开富忠才, 跨进门槛, 直奔静坐的卫溪宸。
“殿下恕罪, 吾等冒失前来,有要事相商!陛下怕是撑不住了,还请殿下速速随末将等前往寝殿!”
卫溪宸敛眸, 直觉他们要逼宫。
“这是做什么?”
一名统领跪在卫溪宸的脚边,“陛下病急乱投医,错信术士, 致龙体虚脱,这会儿更是气血逆行,快要油尽灯枯了。殿下乃储君,该在榻前尽孝,以取得传位圣旨。”
最后四个字,统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卫溪宸冷喝,“你们在逼孤弑君篡位!”
事态紧急,三人也顾不上掩饰。
“殿下需知,胜者为王,逼宫亦是胜者。难不成,等陛下拟好圣旨,传位大皇子,咱们再动手?!”
“你们反了!”卫溪宸是起了篡位的心思,但前提是,他主动夺取,而非被胁迫。
“殿下起初想以软禁徐徐图之,保住好名声,吾等没有意见,是因为没有大皇子这重威胁,今不如昔,咱们的优势每况愈下,殿下勿要犹豫错失良机!吾等已派出心腹行刺大皇子,成与不成,在此一搏!”
“大胆!”鲜少动怒的卫溪宸面庞煞白,攥起的拳头咯咯作响。
“犹犹豫豫难成大事!还会害己害人,若殿下不敢,吾等会效忠长公主夺位!”
卫溪宸看向一人手中的懿旨,母后怎么听信他们教唆?就因懿德皇后吗?
她可想过,魏钦总是独来独往,或许是在设陷。
狡猾的猎物是猎手!
被推倒在地的富忠才被东宫侍从搀扶起来,诶诶呀呀道:“腰疼,诶呦呦,别碰!扶咱家回房,传太医!”
扈从搀扶着老宦官走出被包围得水泄不通的东宫。
上十二卫的侍卫们没有阻拦,没人把一个年迈的宦官放在眼里。
富忠才歪歪扭扭走了几步,撇开侍从的手,健步如飞。
“大管事去哪儿?”
老宦官没有回答,急匆匆小跑在看似风平浪静的宫阙中。
太子和三名统领还未抵达前,已有其他上十二卫的统领带人包围了天子寝殿。
顺仁帝这会儿不见虚弱,咆哮着,怒骂着,被一名统领架住手臂摁在御案前。
“陛下要亲自传位太子爷,还是由末将代笔?”
“放肆!”
“陛下传位太子,就可颐养天年,何乐不为?”
顺仁帝挣扎着,虚脱的体力殆尽,他侧头趴在御案上粗喘,不允许自己流露怯懦。
“朕是皇帝,不是阶下囚!尔等是在造反!造孽!”
“陛下已无力回天,该审时度势,传位自己选定的储君。”
这一刻,顺仁帝有了恨意。连统领都在挖苦他一意孤行,打破立长不立贤的规矩,自认选定了贤明的继承者,可那么小的孩子,何以判断贤与不贤?
说到底不过是对长子存有偏见。
他悔了,假若由他培养自己的嫡长子,给予尊重,卫逸赫会成为他的骄傲。
在不知长子真实身份时,他是真心赏识名叫魏钦的寒门子,假若,假若……
没有假若。
顺仁帝用力起身,突然面露狰狞,咳出鲜血,喷溅在没有字迹的圣旨上。
动粗的统领讥讽道:“陛下识相些,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
暂时安全的两名青年躲在僻静角落,感受着厮杀中的片刻宁静。
倏然,宫城方向放出一簇簇烟火,映在魏钦的脸上,斑斓绚丽。
魏钦扭头询问:“还坚持得住吗?”
燕翼勾起唇角,比奸臣看起来更邪佞,“皮肉伤。”
“回去救你的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