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月诧异侧头,不知为何,有种得到答案的落差感。这人这么快就放弃了……
“哦。”
她讪讪一笑,腮帮连同下颔都有些僵硬。
可魏钦接下来的话,又奇妙地打消了她刚刚生出的莫名落差。
“不会不经你的允许,冒犯你。”
云里雾里的江吟月忽然迎上一缕云层中斜照的晚霞,豁然开朗,她清清嗓子,像模像样地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默默消化着起伏的情绪。
也似默许了魏钦对她的循序渐进。
前提是,循序渐进,给她适应的时长。
和风暖柔,独自踱步的小娘子不知何时耳边多了一朵青草编织的小花,与那顶花环构成了七彩霓虹。
“今日可有盐运司的人为难你?”
魏钦没有否认,也在意料之中。
江吟月是在风言风语中蜕变的,她能够体会被人针对的困境,义气使然,她打算带着魏钦去喝酒。
什么困苦都在酒里一口闷了。
“先说好了,我是不会喝的。”
她抱着臂,摆出正儿八经的严肃之态。
既是她的提议,魏钦自是不会轻易扫她的兴。他们去往上次那家黄酒铺子,见店内唯一的酒桌坐满食客,便要了两小坛黄酒打算回去品尝。
夜色渐浓,星辰点点,不够明敞的长巷幽幽静静,偶有狗吠传出墙头。
魏钦再次蹲在江吟月的面前,如同上次在雪地里。
走得有些累了的小娘子也不扭捏,一手拎着一个酒坛,趴到魏钦的背上。
视野抬高,她仰头眺望星河,离万千繁星又近了一些。
明月拉长两人交叠的身影,左右一对酒坛打在地上的投影始终晃晃悠悠。
话说开了,江吟月抛却了彼此间的尴尬,小嘴倒豆子似的在魏钦的耳边说个不停,多是宽慰他的话,即便魏钦没有因被排挤而生出半点不适。
铜墙铁壁的心垒,哪有那么容易被攻破。
可有人安慰在侧,谁又不愿意接受这份关心呢!
魏钦也不例外,他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巷子的岔路口,卫溪宸望着一对男女远去的身影,垂在两侧的双手有些冰凉。
那个妙语连珠的小娇娘,曾是他的小青梅。
花败花又开,春光依旧明媚,只是青梅开在了另一处枝头。
卫溪宸想到十五岁那年在御花园内, 他背着跌了一跤的江吟月走在汉白玉的蜿蜒曲桥上,曲桥一侧涓涓流水潆洄,锦鲤成群,另一侧碧叶连天, 玉盘承露。
夏日盎然, 少女的笑语锦上添花。
一个寻常的清晨, 他放下手中事务, 陪一早就入宫的少女闲逛, 可在美不胜收的御花园,看久了也是会腻的。
身为储君,他深居简出, 坊间的奇闻轶事多是由江吟月讲给他听。在他眼中,除了背上的少女, 其余景色皆暗淡。
“太子哥哥,咱们去半廊那边,有一处漏窗上系了一枚姻缘锁。”
“哦?”他润眸带笑, 背着少女走向与曲桥连通的半廊,一点点寻到那枚挂在漏窗上的铜锁。
不知是何人所为。
后宫妃嫔众多, 宫女、侍卫无数, 或许是两个不能相携的痴情人为来世求的姻缘。
正当少女加以猜测时, 一声“陛下驾到”的尖利公鸡嗓, 打破了花园的宁谧。
他看到父皇冷着脸摆手,屏退一众宫侍。
“儿臣给父皇请安。”
江吟月也赶忙滑下他的背,腿脚利索地走到圣驾前欠身行礼, “臣女见过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