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城郭如豆,河流似带,人行像蚁,紫雾青烟掩抹掉万古春秋,乌车白马载不动流光岁月,点点滴滴沁凉拂面,陈珀道:“奶奶回罢,下雨了。”
林婵说再等会儿,忽觉头上罩下阴影,一抬眼,魏寅打着大伞,站她身侧。
林婵行个万福,微笑问:“魏千户还没走呀?”
魏寅道:“这琉璃塔,每月灯油耗费上万银两,我不得来看看,层层上来,也不过如此。”
林婵道:“万花乱入眼,各人所见不同。佛见、别有天地非人间,香客见、散作人间引迷灯,奸佞见、尽照钱帛入权门,忠良见、只流清气满乾坤。”
魏寅问:“陈娘子所见呢?”
林婵道:“登高不胜寒,只想回家抱火炉。”魏寅听得笑了。
林婵道:“今日谢魏大人为我解围,你自顾赏罢,我先行一步。”转身要走,魏寅道:“我有话交待。”
林婵问:“甚么话?”
魏寅道:“萧云彰还要躲到何时?你转告他,若想见我,遣随从捎信至怡花院乔云云处,我定会来。”
林婵没吭声儿,迳自下塔,出了寺门,乘马车回陈宅,一路风雨渐大,刚进院门,就见萧云彰立在廊下,不晓多久了,拥她进房,坐火盆前取暖,小眉拿了水来,她洗漱更衣后,照旧坐到萧云彰身边。
他温了酒,备下五碟小菜,一碗鸡汤面条,林婵腹中饥饿,埋头吃了半碗,方缓过气来,萧云彰慢慢吃酒,这才问她与魏公公等相见情形。林婵一五一十说了。
萧云彰听后笑道:“魏寅确实机敏,我不过让陈珀随口一说,他倒心领神会,真个往白塔寺去了。”
林婵道:“是九叔自己泄漏天机,魏寅更信你还活着。”
萧云彰问:“他可有邀我见面?”
林婵点头道:“他说,九叔若想见他,请帖送往怡花院乔云云处即可。”萧云彰吃口酒。
林婵道:“你说给他们四分利,却义正言辞骂了我一顿。”
萧云彰问:“怎么骂你?”
林婵道:“福觉骂我给他佛身染尘,魏公公骂我贿赂,决不重蹈覆辙。你说为何哩。”
萧云彰道:“四分利根本看不上眼,他们想要全部。”
林婵不解问:“九叔既然早知,为何还要我说?”
萧云彰笑道:“你不说,他们怎知你竟如此蠢笨。”
林婵哼一声道:“我才不蠢笨。”
萧云彰仍笑:“蠢笨好,能让他们放松警惕,你也得一时安全。”
林婵挟了块风肉吃,滋味甚足,越嚼越香,问道:“这是哪来的?”
萧云彰道:“风干的野鸡肉,是我手下从南边带来。”正说着,陈珀隔帘禀告:“冯十八来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