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生病。”
白之火捂住眼睛,摇了摇头。
“先生让我把脑袋里的念头全都告诉他,我都说了。我知道那些念头不是我自己的,但是他一直都在对我讲话,他,他告诉我,如果我们没有做错事,为什么他来找的会是我呢?”
白丰益的手指也有些微微地发抖,寒意入侵他的胸口,他加重了声音的语气:“小之!他是在骗你!”
白之火的脑袋微微垂下,泪珠从他的眼中掉落。
“他告诉了我解决办法。他说,只要我们诚心忏悔赎罪,他就可以放过我们,妈妈会恢复正常,您也可以恢复健康,公司也不会面临恶意收购,哥哥不必再焦头烂额。先生也知道他在我的身体里,先生说,他不走,就是因为他执念太深,仇恨太重。”
白丰益:“荒谬,荒谬!我们怎么可能伤害他?我们是亲人!”
“他说,我们要定期清理护养他的墓碑,要在家里供奉他的牌位,每日礼佛后要为他燃香祈祷,祝他早日魂归西天,安心上路。从前作的孽,就让以后的代价还,若要保证家人健康平安,就用钱财来换,家里的钱能散则散,建福利院,慈善会,学校,全都捐给社会,千万不能攒在手里”
白丰益因愤怒而脖颈暴起青筋:“我们家做的慈善还不够多?捐给寺庙和社会的钱还不够多?!”
白之火:“先生也说该这么做,说服了哥哥。哥哥也同意了。”
白丰益瞪圆了双眼:“他同意什么?先生呢?叫他过来,莫不是疯了!把你哥哥也叫过来见我!”
“爸爸,你真的不知道吗?”
“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哥哥,用人们……先生也知道了,所以他叫我们诚心忏悔。您是真的不知道吗?”
白丰益急得面色深红,检测仪上的数字都在跳动:“到底是什么事?!”
他的孩子俯身,在他耳边轻声回答:“当然是当初你们换了李玉珏治病的药,让她不仅治不好病,还越来越痛苦,到最后完全控制不住病情,让她杀了自己丈夫的事情呀。”
红色从白丰益的脸上退去,他的脸开始变白,紧跟着发紫,这张只剩松垮的皮和松散脂肪的老脸像被电打了,颤巍巍的,眼睛睁得很大,浑浊从中消失了,其中清明的惊惧让他看起来仿佛短暂地回到了十多年前的躯壳里,清晰地记得他和妻子在自己的大哥与嫂子身上施加的所有罪行,当初的他坚信他们所做的一切绝不是罪行,他痛恨大哥娶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女疯子,还沉浸在爱情的疯狂幻想中燃烧耗尽他本该光明的前途。他的大哥有才能,有头脑,他们兄弟二人本该携手让家族戴上更夺目的王冠,但大哥竟然在一个女人面前停下了脚步。如果不是李玉珏的出现让大哥耽溺美色自甘堕落,漓城的名单上还会有郑家、夏家什么事?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白家被大哥拖垮,他是为了整个家族,为了庇荫后代。他必须做出对自己而言残酷的选择,才能让家族的光辉延续。
但此时此刻,衰老的男人被恐惧包裹了。他的嘴唇颤抖着,他盯着自己床边的这个人,看到年轻人再抬起头时,泪水神奇地从他的双眼和脸上消失了。他全无上一秒怯怯悲伤的模样,仿佛方才一切都是深夜漂浮的一场美梦。
他凑近白丰益,声音放得很轻。
“我还得知了哥哥的秘密,这个秘密,你一定也知道。”
他的气质在几秒内彻底改变,如同魔术师扯下迷惑的外袍。
“十年前,白亦宗把我的堂哥白彗星引到海上,拿一根鱼竿打破了他的头,把他沉尸海底,从此大伯和伯母的家产全归了我们。他说,他就是因此而找上我的。他的一家人,被我的一家人害死,他在死之前的最后一刻发誓,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
白丰益忽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擒住年轻人的手臂。他呼喘如一只年老力竭的狮子,苍白的须发尽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