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报,季慕青的父兄早已被慕容奉残忍杀害。
还被割下了头颅,挂在了洛安城门之上示众。
谢席玉并不知道谢不为和季慕青在听到这则噩耗时的反应,只从慕清连意的传信中知晓,第二日,谢不为和季慕青便带领淮南军前往了京口。
八月二十日,谢不为和季慕青抵达京口,将殷涛与庾氏一派的将领除尽,夺下了北府军之权。
仅三日,消息便传回临阳。
皇帝震怒,随即下令派兵讨伐谢不为与季慕青。
但御令还未传出皇宫,太子萧照临便联合丞相孟聿秋发动宫变,软禁了皇帝。
之后迅速清洗了朝堂与士族。
当日,整个临阳都浸于血色之中。
八月二十五日,皇帝“病逝”。
二十六日,太子萧照临承袁大家凤印御诏,登基为新帝。
同日,萧照临派兵支援谢不为。
九月初一,北赵皇帝权辛率领八万大军兵临靖宁城,大战一触即发。
谢不为与一众将士认为,因人数之差,敌众我寡,纵使洛安已经坚壁清野,两万北府军及朝廷援军也难有胜算。
只能派季慕青根据桓氏的消息,绕道险山,烧毁权辛的军粮辎重。
以乱其军心,令其大军不战而溃。
而谢不为则坐镇前方迎敌,分散权辛的注意,为季慕青争取时间。
大战前夜,谢不为突然问慕清连意,谢席玉是不是也来了。
慕清连意沉默许久,终是点了点头。
谢不为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说:“带我去见他吧。”
如同许多个寻常的日子,谢不为与谢席玉再次隔案对坐。
但一切早已悄然不同。
“自从我离开临阳,梦中便常出现一些记忆,这些记忆似乎是我的,又似乎不是我的。”谢不为唇角含笑,眨了眨眼,“近日来,我才确定,那些其实……都是我,对不对?”
没等谢席玉说话,谢不为又继续道:“你从前说,还不到时候,所以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那现在,应该就是我可以知道真相的时候了。”谢不为顿了一下。
随后,很轻、却也很清晰地,对着谢席玉喊道:
“兄长。”
不再是惊梦后或是意识不清时的呢喃。
让谢席玉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谢席玉也记不清这一世是第多少次轮回了。
他的五感与七情六欲也在这一次一次、以燃烧魂魄为代价的轮回中,越来越弱。
但谢席玉却还清晰的记得。
第一世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谢不为时的感觉。
那时谢席玉从谢翊种种异常的表现中,比任何人都要早的猜出了他自己并非谢氏亲子的身世。
而真正的谢氏亲子,应该就是谢翊从前亲侍的儿子——被养在会稽的谢不为。
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想法,谢席玉避开了谢翊的耳目,独自去往了会稽庄园。
在那里见到了,谢不为。
庄园的梨花林中,十七岁的谢不为背对着他,正在努力地攀上树,试图去折高处一枝开得最好的梨花。
他身形单薄,看上去轻得好像只要一只手,就能将他紧紧揽入怀中。
尝试了好多次都无法折下那枝梨花后,谢不为沮丧地回过头,看向树下:“阿北,还是你来吧……”
眼神却定在了谢席玉的身上。
像是被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惊吓到了一样,谢不为扶着枝干的手一滑,整个人便从梨花树上跌落下来——
跌入了,谢席玉的怀抱。
果然,只需要一只手,就能紧紧抱住谢不为。
谢不为回神过来,也没有急着挣脱谢席玉的怀抱,反而搭住了谢席玉的肩膀,仰起头,轻轻问道:“谢谢你,不过,你是谁呀?”
谢席玉没有回答。
之后两人多次的私见中,谢不为总是在问这个问题。
直到谢翊将他们的身世公布于众,再一次见到谢不为,谢不为笑着唤他:
“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