爰爰站在屋里,正低落着,忽然听门外传来元度卿唤自己,她挪着步子来到门口,见元度卿正在支火炉,似乎遇到了些困难,爰爰便将信收入怀中,上前去搭把手。
两人很快便让炉子烧了起来,元度卿满意地拍了拍手中的灰,状似无意地问:“被素问训斥了?”
爰爰猛地抬头:“你偷听!”
“还需要偷听?”元度卿点了点她的额头,“脸都要挂地上了!”
爰爰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无从解释,只能道:“阿姐生我的气,要罚我去重琲哥哥家中过年。”
元度卿打趣道:“这到底是处罚还是奖赏?”
爰爰一噎,努力解释道:“虽然我很想和重琲哥哥一起过年,可是我也想和阿姐一道。”
“人生难以两全其美,总是要选择的嘛,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好好珍惜已经选了的,不然岂不是可惜放弃了的?”
爰爰觉得元度卿意有所指,可惜她不明白,只能怪元度卿说话总是这般故弄玄虚。
元度卿见爰爰紧锁着眉,笑着拍了拍她的头,劝道:“听素问的安排罢,她也不是一时兴起,前几日其实就与我商量过。”
爰爰顿时眼睛一亮:“当真?”
元度卿佯装不悦:“我何曾骗过你?”
“那我就放心了。”爰爰此时才终于感受到喜悦,她立刻跳了起来,道,“我去给重琲哥哥送信!顺道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元度卿拨弄着火堆,笑眯眯地看爰爰小跑着离开,等人消失在长街那头,锅中香气也逐渐溢出,越飘越远,直飘到案前执笔调整药方的素问鼻尖。
素问不为所动,缓缓落笔,时而修改几处,待药方完成,她的手也冻僵了。
“喝点糯米粥罢。”元度卿端着碗出现在门前。
素问放下笔,搓了搓手指,道:“先生为何要骗爰爰?”
“你能下定决心赶走她么?方才既然没有出来戳穿我,莫非不是默许我这么做?”元度卿进门,将碗放到了素问跟前,目光落在药方上,“这是给方医师的药?”
素问沉默地看着他。
元度卿顿了片刻,无奈投降:“爰爰为何这么做,想必你要比我清楚。”
素问自然明白,爰爰一心扑在李重琲身上,若有机会挤走石水玉,她一定会抓住。
“她这种想法无非自私了些,但也没真正伤害到谁,无可厚非,对不对?”元度卿说着,见素问脸色缓和了些,继续道,“其实爰爰与我倾诉过很多次,她一直不明白为何你愿意撮合石小娘子,却不肯赞同她与李衙内。”
“他们不合适。”素问只能这样说。
元度卿一拍大腿:“谁说不是呢?我也这么说!”
素问惊讶不已:“先生为何如此想?”
“这还用想?不管是从家境还是人品都不合适啊——且算他现在改邪归正了罢,但是他家中关系可乱得很,如此看来,李衙内必定不是良配!”
素问悄悄松了口气,附和道:“有些道理……”
元度卿看了素问一眼,忍住笑意,继续道:“然后你猜爰爰怎么说?”
素问道:“自然不同意你的观点。”
“不,她没有反驳我。”元度卿见素问扬起眉,笑道,“是不是很惊讶?待你知道她说什么,恐怕会更加惊奇——小爰爰说,‘到底是谁说一定要一生一世一双人?重琲哥哥眼下是很好,可万一我以后遇见更加好的呢?又或许有一天我忽然看破了红尘,自去深山老林中寻仙问道去了。总归未来有许多条路,我不见得要在一棵树上吊死,既如此,为何当下不选择我喜欢的?’”
素问果真十分惊讶:“她这么说?”
元度卿摊手:“我可能哄她,怎么会骗你?”
素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想到爰爰如此想得开,她如果能说到做到,我倒是可以就此放手不管。”
“你早该放手了,她是朋友家借宿在此的孩子,你们俩说到底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各有各的宿命。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娃,怎么就非得去顾全所有人?”元度卿忍不住一叹,“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趁今天说起来,我索性再多啰嗦两句。自打从应州回来后,你就很少再笑了,人也不如从前潇洒,可是那些变故不管怎么算都不是你的错,满天神佛都不管,你又何必都压在自己身上?”
“我没有。”素问下意识辩解,“先生若是觉得我消沉,大概是……是我精力不如从前了。”
“你说是便是罢。”元度卿也不与她争辩,将粥推到素问跟前,看着她终于不再抗拒,垂头开始喝起来,脸色才好了些,继续道,“不管怎么样,趁着这次过年出城,好好去散散心,虽然洛阳冷,无法‘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但‘况属高风晚,山山黄叶飞’也不失为美景。”
【作者有话说】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于良史《春山夜月》

